周屿自打和林望舒在一起后。
    这位老古板先生的生命里,便平白多出了许多或浪漫、或古怪、或有趣的仪式感。
    往大了说和往小了说,都各有不同。
    往小了说,连房门把手这种最不起眼的小物件,都会隨著四时流转,换上不同的“衣服”。
    春天是浅绿色的棉麻套,夏天换成印著碎花的薄布,到了冬天,又裹上一层毛茸茸的绒套,像是怕那冰凉的金属,也会在寒夜里著凉。
    再比如,恋爱以后,清冷少女几乎每个月都要拉著周屿去一趟花鸟市场。
    去了,通常也不会空手而归。
    总要买些花花草草,偶尔再添几尾小鱼,或是带回一两只嘰嘰喳喳的小东西。
    当然,买回来以后,真正负责伺候它们的,往往还是周屿。
    浇水的是他,换土的是他,餵食的是他,连半夜听见阳台有点动静,起身去看一眼的也是他。
    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林望舒总爱给它们起名字。
    一盆巴掌大的绿萝,能被她郑重其事地叫作“狗蛋”;
    一盆漂亮的月季,少女则会赐名“施瓦辛格”;
    周一买回来的两尾小鱼,一晚上便拥有了“周一一”和“周一二”;
    至於那只毛色雪白、脾气却很一般的小鸟,则赐名为“白大王”。
    周屿起初还会皱著眉头表示反对,因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名字,真他妈记不住啊!
    但一如既往地——反抗无效。
    於是时间久了,他也慢慢习惯了。
    习惯了清早起床先去看看“狗蛋”、“施瓦辛格”......今天精神怎么样;
    习惯了换水时顺手数一数“周一一”和“周一二”还在不在;
    甚至连那只“白大王”哪天少叫了两声,他都会站在笼子前,多看上两眼。
    爱情有时就是这样。
    会让一个原本最嫌麻烦、最讲效率、最不信这些无用小事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人,认真照料起一屋子的春天。
    於是,在二人正儿八经同居满一年后,最开始养的那两只小斗鱼,也终於走到了生命尽头。
    它们一只叫“周英俊”,一只叫“林美丽”,后来又不知怎么的,被林望舒自然而然地改成了“萝卜嘟嘟”和“拉拉”。
    这两条上了年纪的老鱼,在京城最冷的时候没能熬过去,一前一后,安安静静地寿终正寢。
    那时的清冷少女,早已“养”了一整缸鱼,名字多到连她自己偶尔都会记岔。
    对於两条老鱼的离世,她也只是轻轻唏嘘了一句,蹲在鱼缸前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忙別的了。
    反倒是周屿,小小地emo了好几天。
    再后来,二人不是结婚了嘛。
    周慕林小朋友和林时悦小朋友,也相继来到这个世界上。
    一家人从京城搬到了魔都,从澜湾府搬进了別墅。
    家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尤其是在多了一个……魔丸以后。
    因此,家里的阿姨也跟著多了。
    除了一如既往的杨阿姨,还另外添了两个育儿嫂,专门帮忙带孩子。
    这些花花草草、小鸟小鱼之类的小东西,其实早就轮不到日理万机的周总亲自照顾了。
    但彼时的老小子,早已养成了习惯,也养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爱好。
    每天早晚,只要在家,总得抽空去看一看这些年被自己精心伺候著的小生命们,
    看看叶子精神不精神,鱼还活泼不活泼,鸟今天叫得响不响。
    对此,两个孩子的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哥哥这位小酷哥,尚未经歷属於他的“林望舒改造”,骨子里和当年的老酷哥简直如出一辙,
    觉得这些事无聊又无趣,一点儿也不酷。
    他甚至一度认为,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爸爸,更不酷了。
    当然了,爸爸偷偷给他买奥特曼球鞋的时候,还是很酷的。
    至於妹妹这位大美女——眾所周知,骨子里隨的是某个不可说也的女人。
    她还没怎么懂事呢,两岁多,刚学会说话,就已经和妈妈一样,开始热衷於往家里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於是乎,再大一点的时候,家里的“收破烂”与“乱取名”这两桩祖传艺能,很快便后继有人。
    有一阵子,林时悦小朋友几乎每天都要牵著周屿和林望舒的手,一边牵一个,在花园里巡视一圈。
    看看这盆花开没开,摸摸那片叶子软不软,再踮著脚趴在鱼缸边,奶声奶气地和里头的鱼一一打招呼。
    林时悦小朋友的记性好得惊人。
    家里那些花草鱼鸟叫什么名字,她竟大都记得住。
    不仅记得住,有时候还要自作主张,给它们改名。
    那盆已经叫了好几年的绿萝“狗蛋”,忽然就被她改口叫成了“胖胖老师”;
    一条通体发红、游得极快的小鱼,则被她郑重宣布为“火火將军”;
    至於窗边那只脾气不大好的鸟“白大王”,更是在某一天午睡醒来后,被她重新赐名为——“林漂亮小姐”。
    周屿当场表达了疑惑:“为什么叫林漂亮?”
    林时悦眨了眨眼,理直气壮:
    “因为它最好看呀。”
    周屿又问:“那为什么姓林?它是白色的呀。”
    林时悦更理直气壮了:
    “因为我是妈妈的小宝宝呀。”
    “……”
    虽然前后毫无逻辑关係,但林时悦小朋友说得过於理直气壮,以至於周屿竟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林时悦歪著小脑袋:“难道不是吗?”
    周屿:“那爸爸呢?”
    小丫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低头认真想了想,最后伸出小手,拍了拍周屿的胳膊,奶声奶气地下了定论:
    “爸爸是妈妈的大宝宝呀。”
    “……”
    周屿哭笑不得,只能酸溜溜扭头去看林望舒。
    而彼时的林望舒正靠在一旁,垂著眼喝茶。
    听见这话,她才缓缓抬眸,唇边噙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女儿一模一样的小表情,朝他轻轻眨了下眼。
    林望舒也歪著脑袋:“难道不是吗?”
    明媚皓月,怦然心动。
    哪怕已是老夫老妻,老小子也还是不免微微晃了一下神。
    看吧!
    这女人总是仗著自己那副犯规的长相,时不时就来一点犯规操作。
    惹得老翘嘴周先生笑眯眯地连连点头:“是是是,当然是!”
    回过神,他又想:这个家里,姓林的,还真没一个好惹的。
    相比之下,周慕林小朋友对此则十分不屑。
    有一回,老父亲和老妹正蹲在鱼缸前研究哪条鱼最近吃得最胖。
    小酷哥背著他新买的奥特曼小书包,从两人身后面无表情地路过,停都没停,但辣评了一句:“幼稚。”
    林时悦没听懂,仰著小脸问:
    “爸爸,年年说什么?”
    周屿面不改色:
    “年年说,这条鱼特別可爱。”
    林时悦立刻高兴了,趴回鱼缸边,脆生生道:
    “那它以后就叫年年弟弟吧!”
    於是,鱼缸里又多了一位年年弟弟。
    .....
    .....
    ps:
    本章又名《爸爸是妈妈的大宝宝》、《妈妈的宝宝》、《林漂亮小姐与年年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