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外面,是一片海底的世界。
    八百年前的和之国遗蹟,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海底。
    古老的木造建筑整排整排地排列著,屋顶上的瓦片还保持著当年的模样。
    街道的走向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当年町人町、武士住宅区的布局差异。
    一座五重塔歪斜地矗立在建筑群中央,塔顶的铜铃在海水中轻轻晃动,仿佛还在发出八百年前的铃声。
    成群的海鱼在街道上游弋,从这家的窗户钻进去,从那家的屋顶钻出来。
    海藻爬满了墙壁,將整座遗蹟染成一片深绿。
    一座完整的古代城市,就这么被封存在海底,沉睡了整整八百年。
    烬站在玻璃前,墨镜映著海底遗蹟的幽暗光影。
    他什么都没说,但从他微微向前倾的姿態能看出来,这个平时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男人,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就是八百年前的和之国。”
    罗伊的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通道里听得很清楚。
    “那时候的和之国就建在这片海底平原上。
    后来为了隱藏冥王战舰,有某种能力的人在岛屿外围竖起了一圈巨大的包围壁。
    雨水排不出去,一年又一年,海水越积越深,整座城市就被淹没了。
    和之国的人没办法,只好退到藤山上,在包围壁內侧重新建了一座新的和之国。”
    罗伊顿了顿,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片海底遗蹟。
    “光月御田一直想要开国,可能就是想打破那圈包围壁,让和之国的民眾能自由出海。
    可惜到死都没能实现。”
    凯多的声音从通道外面传过来,瓮声瓮气的,
    “你们两个在里面看什么呢!快出来!”
    罗伊和烬对视一眼,转身走出通道。
    凯多蹲在甬道里,脖子伸得老长,那张粗獷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好奇。
    他的体型太大了,通道口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乾瞪眼。
    “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片海底遗蹟。”
    “八百年前的和之国就在那下面。”
    凯多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来。
    “唔咯咯咯咯!”
    “难怪光月御田那傢伙总想著开国——原来他家祖上是被水淹过的!”
    罗伊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拍了拍凯多的胳膊,
    “继续往下走,冥王还在更深处。”
    三人继续沿著阶梯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
    石壁上开始渗出水珠,脚下的台阶也变得湿滑起来。
    探照灯的光束照在前方,隱约能看到阶梯尽头的轮廓。
    终於,阶梯到了尽头。
    一扇巨大的石门挡在三人面前。
    石门高约七八米,表面刻满了和之国风格的云纹浮雕,
    门框两侧各有一只石雕的狛犬,姿態狰狞,仿佛在警告闯入者不要再往前走了。
    罗伊伸手推在石门上。
    石门没有锁,但极其沉重。
    罗伊催动念力,將石门向內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平台。
    平台不大,也就是几十丈方圆,整个平台悬浮在地下湖的正中央,四周全是幽暗的海水。
    平台边缘有低矮的石栏,石栏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水面。
    头顶的岩壁上镶嵌著不知名的矿石,正散发出幽蓝色的萤光,將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
    而平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块巨大的红色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表面原本应该是光滑的,但此刻已经爬满了青苔和藤壶。
    八百年的潮气侵蚀在石碑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跡,但石碑上刻著的古代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歷史正文。
    凯多看到那块红色石碑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唔咯咯咯咯!”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块,老子在和之国翻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结果藏在这儿!”
    凯多大步走上前,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石碑上拍了拍,震得上面的青苔簌簌往下掉。
    罗伊走到石碑前,仔细端详著上面的文字。
    算上这块,他现在已经知道三块红色歷史正文的下落了。
    鱼人岛那块已经拓印过了,和之国这块就在眼前,佐乌还有一块。
    至於最后一块——他猜测很大概率是在巨人之国艾尔巴夫。
    罗伊从储物袋里掏出拓印用的纸张和墨块,开始动手將石碑上的文字拓印下来。
    烬站在平台边缘,低头看著下方幽暗的水面。
    他的见闻色感知到水面下方还有东西,但水太深了,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
    凯多等罗伊拓印完,终於忍不住问道:
    “罗伊,你说冥王在这儿,可是这地方就这么大——
    那艘战舰呢?”
    罗伊將拓好的纸张小心地收回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墨粉,走到平台边缘。
    “別急。”
    罗伊蹲下身,右手按在平台边缘的石栏上。
    念力从他掌心涌出,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向著水面下方蔓延而去。
    水面依旧平静,但凯多和烬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被扰动。
    一圈圈涟漪从平台边缘向外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片刻后,罗伊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找到了。”
    找到了,这三个字从罗伊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凯多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一巴掌拍在罗伊后背上,力道大得罗伊脚下的石板都裂了两块。
    “唔咯咯咯咯!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跟你结盟真是老子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罗伊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凯多完全不在意,那张粗獷的脸上笑开了花,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烬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抬手推了推墨镜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心情。
    跟在凯多身边这么多年,他很少见到凯多高兴成这样。
    “冥王具体在哪儿?怎么弄上来?”凯多迫不及待地问。
    罗伊活动了一下被拍疼的肩膀,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著下方幽暗的水面。
    “就在这下面。
    大概几百米米深的位置。
    古代和之国的人把它沉在了一座地下船坞里。”
    “几百米?那简单!”
    凯多擼起袖子,露出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前臂,
    “老子直接潜下去,把它扛上来!”
    “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