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话——”
    索隆听见古伊娜的话语,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
    “在我输给你两千多次之后说出来,算什么啊!
    你要是成不了世界第一大剑豪,那我算什么!
    我连你都打不过,我是不是更没资格?!”
    古伊娜愣住了。
    索隆猛地站起来,双手把木刀握得死紧,刀尖指著古伊娜,手指还在因为疲惫而不受控制地发抖,但那只手没有鬆开刀柄,一次都没有。
    “听好了!我不准你这么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女孩子不女孩子!
    我只知道你是那个能把我打倒两千多次的傢伙!”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炸开,震得竹林里的宿鸟扑稜稜飞了起来,
    “你要是成不了世界第一,那我就更没资格!
    所以將来我一定会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不是因为你变弱了,是因为我比你更强!你听明白了没有!”
    但古伊娜只是摇了摇头,月光下,她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这个面对任何剑招都能冷静拆解的少女,此刻却连索隆的眼睛都不敢看。
    “你不懂。”她说。
    “我是不懂!”
    索隆吼回去,
    “我只知道,要是你说的是对的,那你为什么还要练剑?
    你天天跟我打,不就是为了——”
    “剑道看男女。看的是剑士的意志。”
    一个声音从屋檐上传来。
    索隆和古伊娜同时抬头,看见了坐在屋檐上的罗伊。
    罗伊將空酒壶隨手放在瓦片上,从屋檐跳了下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古伊娜面前,蹲下身,让自己与少女的视线齐平。
    月光將这个黑髮男人的眼睛照得很清楚——
    没有怜悯,没有安慰,没有大人对小孩的那种敷衍的温柔。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谁告诉你女孩子成不了世界第一大剑豪?”罗伊问。
    古伊娜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父亲说……女孩子长大了就会变弱,他说的是事实。”
    “事实?”
    罗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我问你——你知道新世界的big mom吗?”
    古伊娜愣了愣,摇了摇头。
    “夏洛特·玲玲。万国的女王,五大海上皇帝之一。”
    罗伊竖起一根手指,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锤进古伊娜心里,
    “凭一己之力建立万国,麾下数万精锐,海军大將都不敢轻易踏入她的地盘。
    你觉得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古伊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觉得她是现在的你强,还是她强?”
    “那还用比吗……”
    “还有九蛇岛的女帝,波雅·汉库克。”
    罗伊伸出第二根手指,
    “比你大没几岁。甜甜果实能力者,三色霸气拥有者,继位女帝当天,单手就石化了三个叛乱的长老。
    海军少將看见她都要绕道走。
    你觉得她的实力,跟她的性別有关係吗?”
    古伊娜说不出话了。
    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很多,眼眶里的水雾还在,但已经不再往外涌。
    罗伊看著她这副表情,笑了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就说说海军,据我我所知,海军中就有一位女剑士,其实力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
    “所以你觉得,女孩子还不能成为强者吗?”
    古伊娜还是没有说话,但她手里握著的木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有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东西。
    那是希望。
    是被压了太多年、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希望。
    “你的父亲,霜月耕四郎。”
    罗伊站起身,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语气却更加篤定,
    “他反覆跟你说女孩子成不了大剑豪,不是否定你的天赋,更不是看轻你的努力。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知道你的天赋有多高,所以才害怕。”
    古伊娜愣住了。
    罗伊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怕你带著这份天赋闯进这片大海,怕你在大海上受伤、送命,怕他唯一的女儿走上一条他无法再保护她的路。
    所以他才想用这种方式让你放弃。
    不是因为你是女儿就不够格,是因为你是女儿他才更捨不得。”
    古伊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她只知道父亲反覆告诉她女孩子成不了世界第一大剑豪,
    只知道每次自己提到梦想的时候父亲都会用那种温和却不可逾越的態度把话题岔开。
    她以为父亲是真的不相信她,以为父亲是真的看不起她。
    原来不是。
    原来反过来——是太在乎了。
    “那……那我怎么办?”
    古伊娜的声音在发颤,
    “我不想放弃。可是父亲的话,他说得那么认真,
    我怕……我怕他真的说中了……我怕我再怎么练,最后还是会——”
    “那就练到让他认可。”
    罗伊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梦想从来不分性別。
    想成为世界第一,就去追。
    你父亲的认可,你要自己用实力去爭取,而不是靠別人的同情。”
    古伊娜愣愣地看著罗伊,半晌没有出声。
    然后她低下头,用力擦了一把眼睛,重新握紧木刀。
    月光照在她的手上,照在那柄已有无数道劈砍旧痕的木刀上,也照在她逐渐收拢指节、从发颤到稳定的整个过程上。
    “明白了。”
    古伊娜说。只有两个字,但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
    罗伊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转过身,朝道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下午,让索隆来我这儿。我来指点一下这傢伙。”
    索隆本来还沉浸在那番对话里,听到这句话猛地回过神来,衝著罗伊的背影大喊,
    “等等!”
    “你刚才说那么多,这事儿怎么又扯回我身上了!
    而且我什么时候求你指点了.......”
    罗伊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你输了这是我们的赌约?”
    “隨我处置!”
    角落里看热闹的几个还没走的少年听到这里全都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
    索隆的脸红得像蒸熟的龙虾,但嘴上还是硬,
    “哼!知道了!”
    “我明天回准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