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瑾的目光则停留在江峋身上。
    她看到江队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仿佛这足以洗脱嫌疑的证据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我们会去核实的。”
    江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谢谢你的配合,白女士。如果后续有需要,希望还能联繫到你。”
    说完,他便站起身,示意王鹏和安瑾离开。
    走出理髮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王鹏忍不住开口。
    “江队,看样子这个白静应该没问题了,照片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这不在场证明挺硬的。”
    “照片可以p,时间可以改,人也可以中途溜走。”
    江峋头也不回地走向警车,“在我这里,没有『应该』,只有『確定』。”
    他回头看向王含和安瑾。
    “你们两个,分头去走访照片里的那几个女人,还有会所当晚的服务生。”
    “我要知道,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白静是不是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她们的视线。”
    “是!”王鹏和安瑾立刻领命。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江峋的眼神愈发深邃。
    白静的反应太快了,从最初的震惊到警惕,再到拿出证据,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
    一个刚刚得知“消遣玩意儿”死讯的女人,不该是这种反应。
    要么她心性凉薄到了极点,要么……她早有准备。
    半天后,调查结果匯总到了江峋手里。
    王鹏的语气带著一丝挫败:“江队,核实清楚了。”
    “白静的那几个姐妹口供完全一致,都说她当晚寸步未离。”
    “我们还查了会所的监控,虽然她们的包厢是死角。”
    “但走廊和出口的监控显示,白静確实没有在聚会期间离开过。”
    不在场证明,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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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静的嫌疑被暂时排除,调查的指针自然而然地滑向了通讯记录上的第二个高频联繫人。
    “赵玉,女,二十四岁,『福满楼』饭店服务员。”安瑾念著资料,眉头紧锁。
    “通话记录很频繁,而且……江队你看,杜夏的银行帐户里,有好几笔来自赵玉的转帐。”
    “金额不大,几百几百的,但次数很多。”
    王鹏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搞什么鬼?”
    “一个饭店服务员,辛辛苦苦挣点钱,不给自己花,倒贴给杜夏这种小白脸?她图什么啊?”
    安瑾也附和道:“是啊,想不通。”
    “白静那种有钱人包养他,是各取所需。赵玉这样……不是纯纯的扶贫吗?”
    “別人的私事,我们无权评判。”江峋淡淡地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我们是警察,职责是查明真相。记住,不要带任何预设的立场去看待嫌疑人。”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同样升起一丝疑云。
    一个靠出卖色相攀附富婆的男人。
    为什么会和一个普通的服务员有如此深的经济和情感纠葛?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赵玉身上有比金钱更吸引杜夏的东西。
    “福满楼”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食客的喧闹。
    江峋三人要了个包间,请饭店经理將赵玉叫了过来。
    很快,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有些瘦弱,脸色带著长期劳累的蜡黄,一双眼睛却很大。
    此刻正怯生生地看著房间里三个气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你,你们找我?”赵玉的手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江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这是一个被生活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女孩,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安。
    “赵玉是吗?別紧张,我们是市刑警队的。”
    江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请坐,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然而,他的安抚似乎起了反作用。
    一听到“刑警队”三个字,赵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坐下,反而后退了半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惊恐。
    江峋看出了她的极度紧张,直接切入了正题:“我们想问问关於杜夏的事情。”
    这个名字像一个开关,瞬间改变了赵玉的神情。
    她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淬了毒的冰冷。
    “不认识。”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三个字,隨即转身就想往外走。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我还要工作!”
    这反常的举动,无疑加重了所有人的怀疑。
    “站住!”安瑾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在了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赵玉被堵住,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绝望地回头瞪著江峋。
    江峋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赵玉紧绷的神经上。
    他停在赵玉面前,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
    “赵玉,杜夏死了。”
    预想中的震惊、悲伤、哪怕是偽装的惊讶,都没有出现。
    赵玉愣住了,她死死地盯著江峋,仿佛在確认这句话的真偽。
    几秒钟后,她的嘴角竟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呵。”
    那笑声里,充满了说不尽的快意和解脱。
    “死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淬著冰。
    “死得好!他就是个该死的骗子,早就该下地狱了!”
    王鹏和安瑾都惊呆了。他们办过这么多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家属和关係人。
    却从未见过谁在听到死讯后,是这般……幸灾乐祸的反应。
    江峋的瞳孔骤然一缩。他预判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坐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这不是简单的问话了。”
    “这是一起命案,而你,需要解释清楚你和死者的关係,以及你为什么会说,他罪有应得。”
    赵玉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死死地瞪著江峋,胸口剧烈起伏。
    在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了十几秒后。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转过身,一步步挪回到椅子旁,重重地坐了下去。
    她低著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她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悲凉。
    “你们想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好啊,我全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