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剑仙李景林:子文是宗师
    坐在车子上,看著警察厅的楼房,逐渐消失在反光镜里。
    瞅著身旁两人,都是一身军装打扮,不似警察厅的人。
    李子文的心中不由的一阵忐忑,“难道津门警察厅顶不住压力——要把自己送到张宗昌——或者褚玉璞手里。
    念及到此处——
    “几位兄弟,一路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李子文身体微微前倾,手腕一番,掏出一沓票子,数也没数,直接悄无声息的塞进,前排副驾驶军官兜里。
    只见李景林的副官,不由的低头,隔著一摸————挺上道的,原本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开口说道,“李先生——咱们李督办点名要见你————这不,让兄弟专门到警察厅跑一趟,请你过去————”
    李督办?
    李子文不由的一愣,不是张宗昌,也不是褚玉璞——
    “咱们东北军的李景林,李司令。现在是直隶督办————”见得李子文目露疑惑,拿人钱財——自然就亲热了许多——
    李景林!
    副官乐呵呵的模样,李子文心中也微微一安。
    只要不是张宗昌和褚玉璞,这事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坐了回去,背靠在车座上,李子文眉头微挑,暗自盘算著自己和这位奉军五虎將可是从来没有任何的交际。
    隨著时间推移,过了半个钟头后——
    汽车缓缓在督办公署门前停下。
    透过窗户看去,公署门岗应该认得副官,只打了个照面后,便肃然敬礼。
    副官引著李子文穿过外面的庭院,一路向书房而去。
    看著青砖红瓦儿,李子文虽然没有太多慌乱,脑子不断思量,这位刚刚执掌直隶的督办要见自己,究竟到底什么意思。
    “督办,李先生请到。”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二人推门而入,李子文微微瞥了一眼,只见书房宽,靠墙立著红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一架子书——
    整间书房的陈设虽然算不上奢华,但李子文却被靠墙的一排兵器架吸引住——
    只见架子上刀枪剑戟俱全,擦拭得鋥亮。
    “对了!”李子文突然一个激灵,自己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眼前年近四十的李景林,字芳宸、號“广古川”。
    是清末直隶枣强县人,也就是今天的冀省的枣强县。
    这个李景林可不仅仅是张作霖的“五虎上將”之一,更是后来鲁省国术馆创始人、更是近代真正武术大师,武当剑术传人。
    师承飞丹九儿一宋唯一,一身武当剑法与剑形八卦掌登峰造极,隨有武当剑仙之美誉。
    而书案后,一位穿著便服、身材精干的李景林也抬起头来,面庞清癯,同样留著八字鬍,目光锐利,上下打量著对面李子文。
    形如青松——不卑不亢——倒是有几分胆识和气度。
    “李先生,受惊了。坐,快请坐。”几分钟的沉默之后,李景林这才示意李子文旁边的太师椅坐下。
    “李督办。”李子文依言坐下,进退有度地拱了拱手,“车站之事,情势紧急,不得已出手,给督办添麻烦了。”
    “麻烦?”李景林摆了摆手,亲手给李子文倒了杯茶,“那王三虎是褚玉璞手下的兵,什么德性我清楚。光天化日,津门重地,强掳民女,还是白总长的妹妹,死有余辜!你那一枪,打得痛快!”
    这话让李子文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李景林的態度,似乎过於“亲切”了。
    难道自己打死的不是他奉军的人?
    李景林眼神中带著笑意,接著开口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既然李先生进了我督办公署的大门,那张宗昌和褚玉璞就別想从我手里要人。”
    “鄙人谢过李督办。”
    “李先生客气————”李景林微微摆手,紧接著话锋一转,“那本《蜀山剑侠传》,可是先生的大作?”
    李子文一愣,万没想到这位手握重兵的直隶督办,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正是在下,閒暇时期的拙作,让督办貽笑大方了。”
    “拙作?”李景林一拍大腿,竟有些激动起来,“李先生过谦了!你那书里写的,————什么御剑飞行,內息周天的运转,剑招步法的描述————依李某看,你书里头可是有真东西!”
    “不瞒你说,李某自幼习武,形意、剑术都下过苦功,看到先生书里身剑合一”、以气驭剑”那些段落,真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有些关窍,书中虽未明言,但意境已到,也只怪李某还是资质愚钝,境界不足——始终不得其解!”
    感受著对面炽热的眼神,转瞬变得失落。
    李子文的脑子直接有些宕机了,没想到李景林竟这个武痴,竟然还是《蜀山》的粉丝。
    什么御剑飞行!
    什么內息周天!
    自己胡乱写的东西,看著眼前这位武术大家推崇备至,李子文顿时苦笑不得。
    “当日读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虽然精彩,写的豪杰恩怨,拳脚器械,终究还是在“技”和“巧”打转。
    李景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看见武道新大门的兴奋,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子文,称呼都变的亲切起来,“可李兄弟《蜀山》,开篇便是剑光冲霄,霞举飞升,直指道”与法”,甚至的是肉身成圣————!”
    看著李景林越说越带劲,竟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演练用的长剑,隨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迅捷流畅,劲力含而不露,果然是行家里手。
    “武学一道,果真博大精深————”隨即收剑后,一声长嘆,“读了李兄弟之大作——这才思来,三丰祖师在福秀结茅为亭,候詔飞升之举,怕也不是空穴来风之举。
    这!这都哪跟哪啊?
    看著李景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兄弟书中提到的,“身剑合一”,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动念之间,剑隨身走,如臂使指。以气驭剑”,更是妙想————却是与道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能以內息真炁隔空运剑,那便是突破了筋骨力道的极限,进入了以神御物的玄妙境地————”
    “对!或许!李景林说的都对!”
    作为一个武术一行的门外汉,面对李景林这样理论加实践的武术大家,李子文一时之间竟然也插不上话——
    “难道自己没有发现————前世还珠楼主——写的此书,真是一部武术旷世之作!”
    这位武当剑仙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
    说著李景林猛地转身,看向李子文,“李某敢问,兄弟师承何门————是否也略通道家导引吐纳之术,或是对內家拳剑的精微之处,有过亲身体验?”
    师承何门?
    李子文不由一愣!心中叫苦,看著李景林这个真正的行家,目光里带著些许狂热。
    定了定神,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既然已经被架到了这个高度,也只好顺势而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先应付过去了眼前再说。
    “李督办目光如炬。实不相瞒,晚辈幼时体弱多病————在美利坚归国之时,曾遇到一位老华侨陈先生————也確实传授过一些基础的静坐调息法门,言是培元固本、寧神静气之用————至於拳剑嘛,他老人家倒未曾系统地教过,只是兴致来时,会以木棍演练几个架势,————强调意在形先”、“劲断意不断”————”
    “那些法门,可惜再下也无慧根,浅尝輒止,勉强算是入了静定之门,能略微感知气血流动、心意专注之妙————至於具体的剑招劲力,实是未曾练过几日。
    “1
    此刻李子文已经开始满嘴跑火车——
    经歷了后世网络文学洗礼的那一套,直接搬了过来——什么法无定法,式无定式,得神忘形,方为入门”————那简直就是张口就来。
    毕竟远隔上万里——別说李景林,就是张雨亭,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把自己在美利坚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
    李景林听罢,眼中光芒闪烁,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得神忘形”————说得好啊!难怪,难怪!————得了神髓”,而未拘泥於皮相”。”
    “內家”理念和基础法门————,你虽未苦练外功招式,却因修习静坐调息,对內家气”与意”的运作有了切身体悟,得高人指点————,自然笔下如有神助,描绘出的境界————反比许多只知埋头苦练、不明就里的武夫更为通透、高远!”
    额?
    就在李子文心里还在暗自斟酌,怎么继续编下去的时候。
    只见李景林越说越带劲,並且还逻辑自洽————
    直接形成闭环,直接都不用自己解释了————
    李景林看向李子文,脸色热切的说道,“李兄弟,若不嫌弃,李某愿与你做个忘年之交。日后若在津门,尽可安心著述。那张宗昌、褚玉璞那边,自有我去应付。————需要一些器械形制、发力法门的实在参考,李某虽不才,或可帮助一二————如何?”
    “督办过誉了。”李子文心思电转,顺著他的话,沉吟了片刻,“只是怕张军长哪里?
    “车站之事,屁大点的事情————张宗昌那边,他的兵理亏在先,闹到张大帅那里也是他没脸。白总长那边,你救了他妹妹,是恩不是仇————”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李景林眉头一皱,不得不起身,走到跟前,拿起话筒——
    “好的————”
    “好——这就马上过去————”
    ”
    ”
    等了四五分钟之后,只见李景林表情变幻,终於才掛断了电话。
    “报告!”方放下话筒,只见门外卫官拿著一张拜贴,“少帅送来的帖子——”
    李景林二话不说,將帖子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后,看向李子文带著笑意,这才解释道,“李兄弟——今日车站之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少帅的耳朵里——一会儿有人过来接李兄弟过去一趟!”
    “少帅!张少帅——?”
    听到“少帅”二字,李子文又是一凛。
    不过想来,整个的津门都在奉系的手里,车站出了枪案!
    惊动这位东北军的少师,倒也不足为奇。
    “李兄弟不必多虑——少帅虽然年少,但並非眼界心胸狭隘之人。他既知你,又特意来请,是好事————去了不必拘谨,如实说话便是。我这边,自会替你周全。”
    李子文面上不显,拱手,“多谢督办,只是与我的那些弟兄——?”
    “你放心就是,一会儿我给警察厅打个电话”李景林隨意的摆了摆手,没事的话,就放了人!”
    话音落下不久,院中汽车声响。
    顷刻功夫,一名身著浅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副官快步进来,对李景林和李子文分別敬礼,“督办,李先生。少帅派我来接李先生过去一敘,车已在外面等候。”
    见得人已经来了,李子文向李景林再次道谢告別之后,隨著那副官走出督办公署。
    门外停著的是一辆黑色轿车——没有多余的话,便二人坐上车来。
    车子驶过津门繁华的街道,电车叮噹作响。
    报童喝著当日的新闻。
    “孙先生启程,不日达津门————”
    “老龙头车站枪击——燕大教授李子文涉嫌杀人————”
    听著外面的传来的吆喝,李子文暂时扔在一旁。
    如今张学良此时不过二十五六岁————虽说歷史上对其评价毁誉参半,但此时的他,正当意气风发————。
    隨著车子逐渐驶入一处幽静公馆。
    ————与督办公署的森严气象不同,这里绿树掩映,庭院雅致————
    当年的曹家花园,现在倒是便宜了老张家的人——
    说著副官带著李子文,经过重重警卫,穿过花园,来到一间书房。
    “少帅,人请来了——!”
    顺著看去,只见房屋里铺设著厚地毯————墙壁上掛著巨幅的地图。
    地图前,一个隨意身著军便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著门口,他身形挺拔,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这就是张学良?”
    目光扫去,张学良脸型偏圆,额头饱满,眼睛不大却目光沉凝————虽说透著几分的少年老成,但是容貌嘛——
    长得不算丑,但是——也绝对算不上英俊逼人。
    张学良眼神一亮,好奇在李子文身上打量著,停顿了几秒以后,率先先开了口,“哥们儿,杀了我奉军的人,你说怎么办吧!”
    哥们?听著对面,似乎来者不善李子文不过抬头一瞥,却见得张学良似笑非笑的戏謔表情,转念一想,这位少帅的性子脾气,——看来这是想要给自己开玩笑,来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