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爭天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再往地上渡灵力。
    星烬说得没错。
    这东西遇的气,不是修士的灵气,而是这颗荒星自己还没散尽的一口气。
    李爭天顺著那条会轻轻鼓动的浅线往前走。
    越往前,那种“噗”的声音越清楚。
    声音依旧很轻,但间隔变短了。
    那些浅线也从一条变成了数条。
    每一次地底吐气,几条浅线都会跟著轻轻鬆一下。
    不是变长。
    也不是变多。
    只是干缩的土线被那口气顶开了一瞬。
    李爭天看著这些浅线,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稳。
    这灰白平地下面,还吊著一口气。
    而那口气没有散。
    它被什么东西留住了。
    李爭天来到灰白平地中心。
    中心处有一块极浅的凹陷。
    这凹陷不大,方圆不过数丈,若从地面看,只像风吹出来的一块浅坑。
    可四周那些浅线,几乎都匯到这里。
    李爭天没有直接伸手。
    他蹲在凹陷边缘,又颳了一点灰白土。
    这灰白土比外面的更细,也更干。
    他滴了一点水上去。
    那点灰白土慢慢舒开。
    舒开之后,底下竟露出一圈更细的土纹。
    那些土纹往中间聚。
    聚到最中心处,又忽然断了。
    断口处很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李爭天盯著那断口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不对。
    这里还是不对。
    这不是息壤。
    这里像是息壤透出的气,长年累月在地表留下的痕跡。
    真正的东西,还在下面。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凹陷中央那圈土纹轻轻鼓了一下。
    鼓完以后,正中间那一道断口竟露出了一条头髮丝般细的裂缝。
    裂缝很快又合上。
    若不是李爭天一直盯著,根本发现不了。
    李爭天眼睛一亮。
    入口在这里。
    他没有急著扒开那道裂缝。
    这颗荒星上的东西都不好惹。
    沉土看著只是土,差点把他压死。
    星火看著只是一团火,差点把他烧没。
    如今这天外息壤既然藏在荒星深处,入口自然也不会让人隨便进。
    李爭天先捡了一块黑石,压在那道裂缝旁边。
    下一次地底吐气时,灰白土纹又鼓了一下。
    黑石轻轻晃了晃,往旁边滚开半寸。
    李爭天看得清楚。
    不是有东西推石头,而是地下那口气在往外走。
    他又试著往裂缝旁滴了一点水。
    水落下去后,那圈灰白土纹慢慢舒开,裂缝也比刚才宽了一些。
    还是很窄。
    但足够看见里面一点黑沉沉的空隙。
    星烬这时说道:“主人,下面应当有路。”
    李爭天说道:“你確定?”
    星烬说道:“不確定。”
    李爭天说道:“不確定你说得这么像真的?”
    星烬顿了顿,说道:“若此处地气往外吐,下面多半不是实土。”
    李爭天点了点头。
    这话倒有道理。
    他没有再继续滴水。
    水太多,会让这地面的灰白土层涨开。
    涨开的只是形,不是量。
    若把入口糊住,反倒麻烦。
    李爭天取出飞剑残片,沿著那道裂缝边缘轻轻一挑。
    灰白土层被挑开一点。
    下面露出一圈深灰色石边。
    那石边不像被刀斧劈开,倒像天然长成。
    石边往下凹陷,形成一条斜斜的窄道。
    窄道很黑。
    一眼望不到底。
    但每隔一会儿,里面都会吐出一丝极淡的灰白气。
    那气一出来,地面的灰白浅线就会跟著松一下。
    李爭天终於明白了。
    这些地表浅线,不是息壤本体。
    它们只是地下那团息壤透出的气,长年累月在地面留下的痕跡。
    真正的天外息壤,在荒星深处。
    李爭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这颗荒星没有日月,天色一直昏沉,但他心里一直记著时间。
    从离开赤岩之脊到现在,又耗去了不少。
    他如今只剩不到五个时辰。
    若进了地底又遇到什么岔路,或是下面有什么险阻,时间便会被一点点吃掉。
    李爭天想了想,还是咬牙把飞剑残片握紧。
    已经找到入口了。
    不下去,前面都白找。
    下去之后,必须快。
    李爭天收起飞剑残片,先朝窄道里丟了一块碎石。
    碎石滚了很久。
    先是碰撞石壁,发出叮叮噹噹的轻响。
    后来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咚”地一声,像落在一处空地上。
    不算太深。
    但也绝不浅。
    李爭天又等了一会儿。
    下面没有毒气。
    没有星火。
    也没有什么东西衝上来。
    他这才侧身钻入那条窄道。
    这一下,李爭天是真正进入了荒星地底。
    刚钻进去时,头顶还有一点粉褐色天光。
    可他才往下走了数十步,那点天光就被弯折的石壁挡住。
    四周一下暗了下来。
    地表的风声消失了。
    赤岩之脊那边偶尔传来的火爆声也消失了。
    他耳边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地底深处隔一会儿便响起的那一声轻轻“噗”。
    窄道里很暗。
    石壁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灰。
    上面有细细的灰白线。
    这些线和地表那些浅线一样,都朝下延伸。
    李爭天一边往下走,一边伸手摸了摸石壁。
    石壁冰凉。
    但不是死凉。
    每当地底那口气往上走时,石壁里的灰白线便会轻轻亮一下。
    亮得很淡,不像宝光,更像灰里透出的一点湿意。
    李爭天越走越快,却又不敢完全放开速度。
    这条窄道不是人工挖出来的。
    没有凿痕。
    没有台阶。
    没有阵纹。
    它像是荒星自己裂开的一条缝。
    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身过去,有的地方脚下忽然一空,若不是李爭天反应快,便要直接滑下去。
    他用飞剑残片在石壁上划了几道记號。
    万一回程时入口变暗,至少不至於找错。
    走到一处转折处时,地底那口气忽然重了一点。
    窄道里的灰白线同时亮了一瞬。
    李爭天脚下的石皮被那口气顶得轻轻一震。
    几粒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他肩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
    不能在这里耽误。
    若这条窄道忽然闭合,或者被碎石堵住,他就算能强行破出去,也要浪费不少时间。
    又往下走了一阵,窄道开始变宽。
    那股灰白气也更明显了。
    它不是热气。
    也不是灵气。
    更不像毒雾。
    它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味道,但每次从深处涌上来,李爭天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壁轻轻鬆一下。
    那感觉很古怪。
    像一颗很大的东西,在极深处很慢很慢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