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星墟的黑暗,瞬间將李爭天吞没。
    他刚一进去,耳边便没了风声。
    自己亲身置於这片区域到底和通过分身的眼睛来看,得到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李爭天在这片混沌中,感觉自己脚下不是地,倒像是天。头上不像是天,倒像是地,整个上下顛倒。
    脚下那道灰色星路细得像一根线,而远处悬著一团团青色雷光,像一盏盏没有温度的鬼灯。
    因为已经用分身探了路,所以李爭天已经知道这“鬼灯”的厉害。
    李爭天没有顺著星路正中往前。
    他和之前探路的分身一样,贴著右侧边缘,身形压低,连护体灵力都收得极薄。
    但儘管他小心翼翼,这路上还是如他所料出了岔子。
    前方一团青雷忽然往右侧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正好挡在他要落脚的位置。
    这青雷就停在那,若是不小心碰见了一定会炸开。
    李爭天脚下一顿,袖中飞出一枚碎石。
    雷光一亮,碎石刚撞上青雷,便啪的一声炸成粉末。
    青雷把碎石给炸了,那可就不能炸他了。
    但炸完这团青雷后,四周几团漂浮著的青雷也同时晃了一下,很明显青雷爆炸的余波惊扰到了它附近的青雷。
    李爭天双眼如电,目光注视著前方,身形贴著星路猛地往下一沉。
    但由於青雷太大太密,还是有一道青雷擦著他的肩膀飞了过去,他的半截袖子立刻焦黑。
    李爭天扯下那片被烧焦的袖子,继续往前。
    前面那片让分身吃过瘪的雷丝网已经到了。
    雷丝横在星路上,细密得像蛛网,分身来时,是用飞剑引开了一角。
    李爭天也取出一柄低阶飞剑甩了出去,飞剑刚碰到雷丝,雷丝便往剑身上缠去。
    果然露出了一道缝。
    电光火石之间,李爭天瞅准时机,身形一晃,直接钻了过去。
    可就在他穿过缝隙的瞬间,背后那柄飞剑提前炸开。
    青雷余波猛地扫来。
    李爭天后背一麻,整个人被打得往前扑出数丈。
    他稳住身形,反手往后拍出一掌,风刃打在雷丝上,只把余波稍稍推开。
    他的背上竟已经多出一道焦痕。
    李爭天吸了口气,骂道:“这路怎么变窄了?”
    星烬道:“寰宇星墟本就如此,一直在变化。之前是你分身运气好,现在,你运气也不错,只是身上添了一点焦伤而已。”
    李爭天没再吭声。
    前方忽然亮起一片黯淡星光,那座锈红荒星上的观星台到了。
    他不再耽搁,脚下风行诀一转,借最后一段星路猛地衝出。
    由於速度太快,下一瞬,他整个人重重落在一座石台上。
    脚下石台嗡的一震,锈红色尘土被震得往外一圈圈盪开。
    李爭天半跪在地,手掌按住台面,先没有起身。
    他先听。
    没有什么其它的动静,只有一种极细的沙声,在远处慢慢刮过。
    他抬起头。
    这里的天不是青的。
    天幕混浊,粉褐色里掺著暗黄,像有无数细尘漂在上面。
    远处是起伏的赤褐砂丘,更远处有低矮黑岩和一道道乾裂沟壑。
    脚下的地面呈锈红色,碎石被风磨得发圆,沙砾里夹著一点点暗红光屑。
    这里无法呼吸,这里的微风也带著毒,在这里待著的每一刻,肉身都在被侵蚀。
    第五具分身还坐在观星台边缘。
    它半边身体已经焦黑,肩头被火气烧出几个洞。
    见李爭天本体落下,那分身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便像一团灰影一样散开。
    分身残余的知觉归入本体。
    李爭天眉心刺了一下。
    李爭天直起身,试著走动了一下,这里和九州大陆真的很不一样,身体变得很轻,走路像是在飘。
    李爭天说道:“这里真是古怪,我的分身待在这里什么都没干,竟然也存活不下去。看来,我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应儘快找到息壤后离开。”
    星烬说道:“早说让你现在別来,哎,你现在先確认你能不能离开再说吧。”
    李爭天闻言看了一眼身后,身后的星路已经暗了。
    那道灰色细线像被风吹散的烟,正一点点缩回观星台中央,他已经没有原路返回的机会了。
    李爭天咧了咧嘴,並没有在意,他没有急著离开观星台。
    他先绕著这座观星台走了一圈。
    四根石柱还算完整,台面阵纹也没有大面积断裂,只是阵眼处有一道细缝。
    那细缝里透著暗红色火气,像有一根烧红的针藏在石头深处。
    李爭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阵纹边缘。
    指尖刚碰上去,一股乾涩热意便顺著手指往经脉里钻。
    他立刻收手:这里的观星台能接他过来,却未必能送他回去。
    星烬说道:“怎么养?”
    李爭天道:“有点坏,但好像还能修好。”
    他闭上眼,感应太虚宗后山那座观星台旁的一切。
    对了,之前忘了说,他在踏上星路之前,又分出了一个分身,守在太虚宗废弃的观星台处。
    那具分身守在太虚宗后山的废弃观星台旁,负责看著旧玉简,也负责在他回程时接应。
    只是这分身撑不了太久。
    一日之后,分身自散。
    若那时他还没有回来,太虚宗后山那座观星台无人照看,旧玉简也无人稳住,后果就不好说了。
    李爭天睁开眼,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些。
    他的那具分身正盘坐在太虚宗后山观星台旁,正压著阵盘,暂时稳住那边的星路残痕。
    有这具分身在,那边的观星台坚持一个一日是没有问题的,久了就不好说了。
    李爭天只有一日的时间。
    他面色凝重,把灵力压入脚下观星台,他没有急著启动阵法,而是顺著阵眼旁边那道裂缝慢慢往里探。
    观星台忽然轻轻一震,檯面上浮现出几行残缺星文。
    那些星文形状扭曲,像烧红的细铁丝在石台上爬,这是远古时期,姬无常那个时代的文字。
    幸亏李爭天之前研究噬元吞灵诀的时候下过苦功夫,对古文字还算熟悉,认真辨认了一番后,这扭曲文字的大概意思便映入了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