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无垠的星空宇宙中,苏无忌缓缓睁开眼。
    这片空间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满星空的星光都是黯淡无光的。
    那些本该璀璨的星辰像一颗颗被蒙上了灰的珠子。
    死气沉沉地悬在漆黑的天幕上。
    偶尔有几颗微微闪烁,也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那时候他还不懂这片星空代表什么。
    只知道每点亮一颗,自己的力量便强上一分。
    隨著他越来越强,杀的妖魔越来越多。
    吸收的源初之血越来越浑厚,这片星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先是零零散散的几颗,然后是一片一片,再然后是一整个星域接著一整个星域。
    到现在,整片宇宙都被星光照得如同白昼。
    苏无忌回想著一路走来经歷过的所有战斗。
    从最初在黑山脚下斩杀那头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山肉树。
    到佛国七佛,到断龙岭三王,到火角城七十二路妖王。
    再到云海之上那数千天神。
    每一次战斗,每一头被斩杀的妖魔,每一尊被屠灭的天神。
    它们的精血,它们的规则,它们的存在本身。
    全都会被他的百无禁忌身完美吸收。
    而在这个遍地都是妖魔,遍地都是它们精血的上古世界。
    他的百无禁忌身简直是为所欲为。
    不需要像后世那样精打细算地分配每一滴源初之血。
    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妖魔,杀就是了。
    於是,星空图腾被点亮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最开始在后世的时候,十幅图腾时他踏入了一重天境。
    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那些妖魔和天神嘴里嚷嚷著的“神武境界”“几重天几重天”。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踏了进去。
    二十幅图腾晋升二重天。
    然后是三重天,四重天,五重天......
    每十幅图腾便是一重天的跨越。
    他在短短几年之间便走完了別人数万年都走不完的路。
    而现在,他看著这片几乎全部被点亮的星空宇宙,却陷入了沉思。
    那是前不久的事。
    他在大荒妖域深处遇到了上古时期的夔牛,也就是雷狱的器灵。
    那头上古雷夔比他在后世见过的任何雷兽都要庞大狂暴。
    它一见面便无比狂妄地朝他咆哮,说自己是这片天地的雷霆主宰,要他跪下臣服。
    於是苏无忌乾净利落的斩去了它半截身体。
    百无禁忌身开始运转,正要將夔牛的雷霆本源吸收入体。
    但他手里的雷狱忽然发出了呼喊。
    “老大——不对劲——我感觉自己正在消失——!”
    苏无忌停下了吸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柄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场战斗的雷狱。
    刀身上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刀身上那些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雷纹。
    正在一道接一道地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存在的层面上一点点抹去。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夔牛在发抖,它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他立即终止了百无禁忌身的吸收。
    雷狱刀身上的光芒这才停止了暗淡,那些快要消失的雷纹也重新变得清晰。
    苏无忌站在原地,看著不远处那头奄奄一息的上古夔牛。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现在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可能,会影响未来。
    可他不理解。
    夔牛会成为斩妖刀,这件事在后世是毋庸置疑的既定歷史。
    院长奶奶把雷狱交给他的时候,这柄刀已经在家族中传了不知多少代。
    这难道不是既定的未来吗?
    为什么他只是斩了上古夔牛的半截身体,准备吸收它的雷霆本源。
    就会让未来的斩妖刀从存在层面上开始消失?
    除非.....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未来的走向。
    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未来的既定事实。
    他杀了夔牛,吸收了它的本源,那么世间便不再有夔牛。
    后世自然也不会再有以夔牛为材料锻造的斩妖刀。
    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选择。
    无论大小,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留下不可逆的印记。
    这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时间只是像一条河,他不过是逆流而上到上游转了一圈,下游的水该怎么流还是怎么流。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不只是一个游客。
    嘖。
    好复杂。
    苏无忌停止思考。
    但,或许是因为吸收的规则越来越多。
    苏无忌对於这片星空居然產生了新的看法。
    他平躺在星空之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那些之前他觉得只是隨机分布,毫无规律可言的星空图腾。
    忽然呈现出了一种他从没注意过的排列方式。
    不是隨机散乱的。
    它们在以某种宏观的,只有从这个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逻辑排列著。
    苏无忌眯起眼睛,將视线拉得更远更广。
    以他现在的修为,即便这片宇宙再广阔无垠。
    他也能自由地缩放视角,用一种近乎全知的宏观视角去观察它。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被点亮的图腾排列在一起,构成了一棵巨大的树。
    最早点亮的图腾在树的最下方,那些都是妖魔,凶兽。
    它们构成了这棵树的根系,密密麻麻地盘踞在最底层。
    隨著他的视线向上移动,图腾的形象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妖魔形態,而是逐渐过渡为人形。
    有的背生双翼,有的手持兵刃,有的周身的轮廓介於人与兽之间。
    这些是他在不断进阶中斩杀的存在。
    是那些跨越了某个门槛,开始具备更多规则特徵的强大生灵。
    再往上,图腾分成了两个粗壮的枝干。
    一根是猩红色的。
    一根是洁白色的。
    猩红色的那根枝干上只点亮了寥寥几颗图腾。
    每一颗散发出的光芒都带著某种原始的凶煞之气。
    这种气息苏无忌很熟悉,那是炼狱的气息。
    洁白色的那根枝干上倒是点亮了不少图腾。
    苏无忌仔细看去,那些图腾的形象更加清晰。
    有的盘膝端坐,周身缠绕著规则符文。
    有的手持权杖,身后展开法环。
    有的全身盔甲,面容威严。
    而在其中,他看到了一个分外眼熟的轮廓。
    那是一个拉弓的身影。
    弓身由星辰轨跡编织而成,箭尖燃烧著炽白的火焰。
    赫然是那个在火角城废墟上空朝他放冷箭的天神,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