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剂推入,药效似乎立竿见影。
    陆烟那急促到骇人的喘息声。
    总算是平缓了些许。
    凯文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
    “还好,还好,暂时稳住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忙脚乱地从急救包里又摸出一小瓶棕色的口服液。
    “快,把这个给她餵下去,这是最后一重保险。”
    顏如玉接过药瓶,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扶起陆烟的头,將瓶口凑到她乾裂的嘴唇边。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刚刚才稳定下来的陆烟,身体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魘住了一样,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嗬嗬”声。
    顏如玉餵进去的药液,竟被她一口呛了出来,喷得到处都是。
    药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在地毯上迅速洇开,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
    “糟了!”
    凯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看著空空如也的药瓶,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全完了,这是最后一支!”
    李威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看著沙发的大明星陆烟。
    脸色由白转青,嘴唇也开始发紫。
    这是严重缺氧的徵兆。
    “还有备用的吗?”
    顏如玉的眉头紧锁。
    刚才的异变確实不是她能预料的。
    “有!在车里!地下停车场的保姆车里!”
    凯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隨即又垮了下来。
    “可是……可是……!”
    顏如玉没理会他的崩溃,直接抓住了关键。
    “別可是了,车钥匙在哪?我现在派人去拿!”
    “没用的!”
    凯文绝望地摇著头。
    “那辆车为了防狗仔,装了最高级的安保系统,只有我和烟姐的指纹才能解锁!”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烟现在这个样子,別说去按指纹,能不能撑到停车场都是个问题。
    唯一的希望,又落在了凯文身上。
    李威和顏如玉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
    凯文被两人看得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拒绝!打死我也不去!”
    他指著下雨的窗外,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们没看到吗?停电了!
    肯定是那个变態杀人狂乾的!他就在这附近,说不定就在门口等著!我现在下去,就是去送死!”
    他的恐惧並非没有道理。
    十八楼的电被精准切断,说明敌人已经渗透到了酒店內部,並且目標明確。
    现在出去,確实风险极大。
    “你必须去。”
    顏如玉站起身,那张和陆烟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不去!”
    凯文抱著头蹲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我只是个化妆师!我不想死啊!你们是警察,你们去啊!”
    “我们没有你的指纹。”
    顏如玉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退路。
    眼看著陆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李威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走到凯文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他抖个不停的肩膀。
    “凯文,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李威的声音很平稳。
    凯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想想,那个凶手为什么要切断十八楼的电?”
    李威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直接拋出了问题。
    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他……他想对烟姐下手。”
    “没错。”
    李威点了点头,“他的目標是陆烟,地点是十八楼。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现在整个酒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我们这个房间。”
    凯文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呆呆地看著李威。
    “你现在待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反而,你现在下去,是离开危险源,懂吗?”
    李威继续分析,“况且,你以为凶手的目標是你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顏如玉。
    “现在,在凶手的眼里,她才是『陆烟』。”
    凯文的视线转向顏如玉,看著那张和陆烟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的那根弦好像终於被拨动了。
    “待会儿,我们会打开门。
    顏警官会故意在门口露个面,吸引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
    李威的声音压得很低。
    “到那个时候,你带著陆烟,跟著便衣从总统套房的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那你们……你们会保护我?”
    凯文的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当然。”
    李威站起身,“便衣会护送你到地下停车场,拿到药之后你们不用再上来了,他们会直接把你和陆烟小姐,一起护送到市局总部,那里是全深市最安全的地方。”
    “怎么样??”
    凯文坐在地上,看著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陆烟,又看了看李威和顏如玉。
    求生的本能,和对陆烟的最后一丝责任感,在他脑子里激烈交战。
    李威没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著。
    他知道,这种人,你越逼他,他越会退缩。
    只有让他自己想明白,自己做出选择,他才会配合。
    终於,凯文咬了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拼了!”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眼神里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决绝。
    “但前提是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
    “放心。”
    话音刚落。
    房间里的灯光“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猛地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原本漆黑的总统套房,瞬间恢復了光明。
    “来……来电了?”
    凯文瘫坐在地上,看著亮堂堂的天花板,整个人都软了。
    他刚才鼓起的那么点勇气,隨著灯光的亮起,瞬间泄得一乾二净。
    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这三声敲门声,在刚刚恢復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凯文刚放下的心,又“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李威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因为他听到了耳麦传来的声音。
    他没有去看来人,而是第一时间侧耳,全神贯注地听著军用耳麦里的动静。
    “顏队,李先生,我是小刘,就在你们门口。
    现在十八楼已经恢復通电,我过来看看情况,你们还好吗?”
    耳麦里,小刘的声音清晰传来。
    单向加密的军用通讯频道,安静,没有任何杂音。
    也没有预警信號。
    李威紧绷的身体这才鬆弛下来。
    他衝著门口的顏如玉比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快步上前,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
    顏如玉会意,但並没有完全放鬆戒备。
    李威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一个穿著酒店服务生制服的年轻警察正举著枪,一脸警惕地站在门口。
    看到门被打开,他也是一愣,但隨即认出了李威。
    “李老板!”
    “进来,关门。”
    李威侧身让他进来,然后迅速將房门重新锁死。
    小刘持枪进入房间,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落在沙发区域时,整个人都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