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附近的巷子口停下。
    时昭下车后,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拎了下来。
    他向司机道了声谢,拉著箱子,顺著熟悉的小路往家里走。
    行李箱的轮子压过路面,声音一路跟到院门口。
    时昭推开院门,刚走进去,脚步就停了一下。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家门口堆著三个行李箱。
    玄关那边还有两个。
    再往里看,客厅地上摊著一大片东西。
    衣服、护具、球拍包、药盒、数据线、相机包,还有几个装画稿的长筒,横七竖八地摆在一起。
    旁边更是一大堆东西,甚至还有一个他很眼熟的黑色鼓包。
    时昭站在院子里,手还搭在自己行李箱的拉杆上。
    “……”
    他刚从训练营出来。
    为什么家里看起来更像要连夜搬走?
    屋子里,母亲正蹲在客厅地毯边,一边翻清单一边往箱子里塞东西。
    父亲从楼梯上下来,怀里抱著一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收纳袋,脚步快得差点踩到地上的充电器线。
    两个人都忙得很认真。
    认真到时昭拉著行李箱进了院子,谁也没第一时间看见他。
    时昭站在门口等了两秒,思考了下自己能帮点什么。
    有一瞬间,甚至有点无从下手。
    母亲有一套她自己的收纳法则,乱动一般就是谁也找不到了。
    每次帮忙听令行事会更好一些。
    父亲刚要把那叠收纳袋放下,母亲已经抬头喊了一声。
    “等一下,那个蓝色袋子別放那边。”
    父亲动作一停。
    “哪个蓝色?”
    “放护具旁边那个。”
    “这个?”
    “那个是灰色。”
    时昭看著客厅里这一片混乱,终於伸手敲了敲门框。
    “我回来了。”
    母亲这才抬起头。
    下一秒,她眼睛亮了一下,手里的清单都没来得及放下,已经朝他招了招手。
    “阿昭,回来得正好。”
    时昭刚把行李箱拉进玄关,就被她这一声喊得停住。
    母亲指了指客厅中间那一堆东西。
    “你快看看,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她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你的架子鼓要搬过去吗?”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玄关和客厅之间几乎没有空出来的地方。
    他试著往前迈一步,鞋尖差点碰到一个装著药盒的小袋子。
    时昭又把脚收了回来。
    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听到的內容,“架子鼓?”
    “对啊。”
    母亲低头在清单上划了一笔,又抬手指向另一边。
    “还有你的护腕、常用药、训练服、换洗衣服、球拍、备用球拍、之前那份检查报告,我都放在这一片了。”
    她顿了一下,看向旁边那个鼓包。
    “鼓槌我也找到了,不过鼓要不要拆著运过去,得你自己决定。”
    时昭站在原地,短暂地沉默思考了一下。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看著客厅里越看越不对劲的阵仗,他还是开口了,“这是怎么了?”
    母亲还在检查清单。
    “嗯?”
    时昭视线从行李箱挪到那些摊开的东西上,又挪到父亲怀里那一叠收纳袋上。
    “我们要卖房子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父亲抱著收纳袋,回头看他。
    母亲也抬起头。
    时昭的脑子里已经飞快闪过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把房子卖掉,他们家好像一瞬间就会变成坐拥相当可观身家的人。
    虽然听起来很夸张。
    但眼前这个场面,也確实很像在清空房子。
    母亲反应过来,先笑出了声。
    “怎么可能。”
    她把清单往旁边一放,抬手指挥父亲。
    “你先把那个证件袋拿过来,对,就在桌上,黑色那个。”
    父亲抱著收纳袋,又转身去拿。
    母亲这才看向时昭。
    “不卖。”
    她说得很乾脆,“不是要和你一起回家吗?”
    时昭愣住了。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手还握著行李箱拉杆,指尖却慢慢停了下来。
    “你和爸爸也去吗?”
    母亲把散开的头髮往耳后別了一下,笑了一声。
    “当然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我们还能让你一个人过去吗?”
    话音落下时,楼梯那边传来一点动静。
    父亲拿著证件袋下楼,另一只手还抱著刚才那叠收纳袋。
    他走到客厅边,把东西放到沙发上,扶著沙发背缓了两秒。
    “只是我们不一定能待特別久。”
    他说完,看向时昭。
    “不过能请的假已经都请了。”
    母亲接过证件袋,又在清单旁边拍了拍。
    “我那边的稿子也提前交了一部分,剩下的带过去画。”
    她指了指地上的数位板和画稿筒。
    “所以这些也要带。”
    时昭这才看见茶几旁边还放著她常用的画板、笔盒,还有一卷卷收好的纸。
    母亲平时工作用的东西,几乎也被整理出来了。
    不仅是帮他收拾好了东西。
    父母真的准备跟他一起走。
    时昭站在原地,喉咙里那点话卡了一下。
    训练营门口那辆车开出来时,他还在想,下一站会是怎么样的。
    到了那里之后,训练、適应、检查、安排住处,一件一件来。
    这些事情他都能做。
    上辈子也做过很多次。
    可家门打开之后,客厅里堆著行李箱,母亲蹲在地上翻清单,父亲抱著收纳袋从楼上下来。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纠结他的架子鼓要不要一起搬过去。
    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个行李箱。
    忽然觉得它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重了。
    母亲还在催他,“阿昭,先別站著发呆。”
    她抬手点了点那几个箱子。
    “你快过来看看,这个箱子放训练用品,那个箱子放衣服,证件和检查报告我单独放,画具我自己带。”
    父亲在旁边补充,“鼓如果要搬,得重新找箱子。”
    母亲立刻看向他,“所以我说问下阿昭吧。”
    父亲点头,“嗯,问得很及时。”
    时昭看著他们一来一回,终於忍不住弯了下眼。
    他鬆开自己的行李箱拉杆,小心绕过地上的几个袋子,走进客厅。
    “架子鼓先不搬。”
    母亲抬头,“確定?”
    “嗯。”
    时昭蹲下来,把那个黑色鼓包往旁边挪了挪。
    “鼓槌可以带。”
    母亲立刻在清单上划了一笔。
    “好。”
    父亲站在旁边,低头看著客厅满地的东西。
    “那现在少了一个大件。”
    时昭蹲在地上,手里还拿著自己的鼓槌袋。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直没有完全压下去。
    母亲一边在清单上划掉“架子鼓”那一栏,一边抬眼看他。
    “笑什么?”
    时昭抬头。
    “没什么。”
    母亲明显不信。
    父亲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摊开的东西。
    “开心就直说,还偷偷笑。”
    时昭手指在鼓槌袋上收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嗯。”
    母亲笑了一声,“开心就过来帮忙。”
    父亲也把一个空收纳袋递过来,“先装这个。”
    时昭接过袋子。
    “好。”
    他低头开始把母亲分好的那一堆东西装进去。
    客厅里重新响起了翻找东西的声音。
    行李箱打开著,衣服一件一件叠进去,药盒被放进单独的小袋子,证件袋压在最上面。
    母亲偶尔抬头问一句,父亲在旁边帮忙確认,时昭蹲在地上,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好。
    玄关边,时昭刚拉回来的那个行李箱还放在那里。
    屋子里,几个打开的行李箱慢慢被填满。
    这一次,仍旧不是他一个人出去闯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