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天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炸的原田家庄园的守卫们脑子一片空白。
    庄园木製城墙,在他们眼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和泥土飞溅。
    还没等他们从爆炸的衝击中回过神来,喊杀声便从缺口处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杀!”
    最先衝杀进来的是筑紫家的骑马武士。
    他们穿著大鎧,挥舞薙刀,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向了那些还在发懵的守卫。
    原田家的守卫,平日里防的都是些小偷毛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开场就被炸懵了,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几十名守卫几乎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在筑紫家五百名武士的衝击下被砍翻在地。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
    筑紫家的武士们迅速控制了整个庄园,直奔存放货物的仓库。
    看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硫磺矿石,带头的武士头领激动地对身后的手下大吼:
    “快!都搬上车!一斤都不要给原田家留下!”
    五千斤硫磺,被连夜抢运一空。
    做完这一切,筑紫家的武士没有丝毫停留、
    迅速撤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仍在燃烧的废墟。
    ……
    筑紫家的府邸內,灯火通明。
    筑紫惟康听著手下关於劫掠成功的报告,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抢走硫磺,只是第一步。
    他很清楚,原田直隆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天一亮,原田家的报復就会到来。
    自己不仅需要应对原田家的报復,还要强占舆论的高地。
    “准备写信。”他沉声吩咐。
    一名家臣立刻铺开上好的宣纸,研好了墨。
    筑紫惟康走到案前,对著跪坐的下属,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口述一封写给平安京的信。
    “臣,大宰少监筑紫惟康,泣血上奏。”
    “太宰府豪族原田氏家主原田直隆,狼子野心,罔顾国法,私自勾结海外蛮夷洛家军。”
    “此蛮夷凶残成性,不久前刚攻破高丽国都,逼其君王签下城下之盟。”
    “原田直隆面对虎狼之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引狼入室,欲借蛮夷之手,残害同胞,霸占九州全境。”
    “……其行径,与叛国无异!恳请上皇院厅与太政官明察,罢黜原田直隆大宰大监之职,发兵征討,以正国法,安抚民心!”
    书记官奋笔疾书,將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屋內的其他家臣听著信的內容,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
    家主这一手,太狠了。
    直接把原田直隆打成了通敌叛国的国贼。
    只要京城听信上面的內容,他们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合理合法。
    说不定还可以一口气扳倒原田家,他们独霸太宰府。
    “派最快的人,立刻送去京城。”
    筑紫惟康冷冷地看著写好的信:
    “另外,把信的內容抄录多份,在博多港和太宰府周边散播出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筑紫家是为国除害,而原田家,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
    天色刚蒙蒙亮。
    原田直隆就被亲信悽厉的喊声惊醒。
    “家主!不好了!庄园……庄园被烧了!”
    当原田直隆带著人赶到庄园时,只看到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满地的尸体。
    原田直隆蹲在废墟前,看了整半个时辰。
    焦黑的木樑还在冒著白烟,仓库的地面上只剩下零星的黄色粉末。
    五千斤硫磺,他花了两个月,把九州北部能挖的矿脉全搜颳了一遍,才攒出来这个数。
    一夜之间,没了。
    “查清楚了?是筑紫家?”
    “確认无误。”亲信低著头:“倖存的守卫认出了筑紫家的家纹旗。”
    原田直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旁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家臣注意到,他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筑紫惟康……”
    原田直隆自言自语地念叨了这个名字两遍。
    他想不通。
    两家虽然爭了几十年,但一直是按照规矩在斗。今天你去京城告我一状,明天我截你一笔生意。这些年大家都是体面人。
    怎么突然就动了刀兵?
    “传我的话。”
    原田直隆转过身,声音沙哑:
    “召集所有武士,再徵召四百名步从。我亲自带队,去筑紫家討个说法。”
    老家臣犹豫了一下:
    “家主,要不要先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细……”
    “不用。”
    原田直隆打断他:
    “我们兵强马壮,一千对五百,他还能翻天不成?”
    当天上午。
    原田家一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沿著太宰府通往博多的山阳道行军。
    两家核心区距离不过三十里,上午出发,中午就能抵达。
    原田家的队伍拉得很长、
    骑马武士在前,步从在后,旗帜在山风里猎作响。
    原田直隆骑在马上,心里盘算著到了筑紫家门前该怎么开口。
    先礼后兵。
    先让他把硫磺还回来,再赔偿损失。
    如果不答应……
    “嘭……!”
    毫无徵兆的巨响,从山道右侧的树林里炸开。
    原田直隆的战马受惊猛地一个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掀下去。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山道两侧的灌木丛中,腾起一团橘黄色的火焰和浓烟。
    碎裂的陶片四散飞射,打在武士们的鎧甲上叮噹作响。
    一片陶片擦著原田直隆的左臂飞过,划开了衣袖和皮肉,鲜血顺著手肘往下淌。
    “伏兵!有伏兵!”
    队伍瞬间大乱。
    步从们都是徵召民兵,没见过这阵仗,当场嚇得抱头鼠窜。
    几个没穿甲的家僕被陶片扎中了腿,惨叫著倒在地上。
    原田直隆被亲卫拽下马,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更多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但好在不是很密集。
    对他们能够造成的杀伤,远小於恐慌。
    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原田直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嵌在皮肉里的东西让他瞳孔骤缩。
    是一小片灰黑色的陶片,边缘锋利,断面粗糙。
    他见过这东西。
    几个月前老蒯给他演示洛家军武器的时候。
    他亲眼看过霹雳弹的结构,也看过爆炸后的样子,霹雳弹的外壳就是这种烧制的硬陶。
    “这是……洛家军的东西?”
    第四声、第五声爆炸过后,山道两侧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筑紫家的武士从丘陵上的树林中涌出,居高临下朝乱了阵脚的原田家队伍衝杀。
    “撤!全军后撤!”
    原田直隆来不及多想,在亲卫的护持下翻身上马,带著人马狼狈地退出了山道。
    这一仗,原田家丟了六十多具尸体,伤了上百人,还有一批輜重被筑紫家截获。
    而筑紫家几乎没什么伤亡。
    退回太宰府的路上,原田直隆一言不发。
    他攥著那片从胳膊上拔出来的陶片,越攥越紧。
    洛家军的武器。
    筑紫惟康怎么会有?
    不对。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前几天,洛家军的船队不是刚逼筑紫家签了开港协议吗?
    当时他还在背后拍手叫好,觉得筑紫家活该。
    现在看来……这两家,不止是签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