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扬州。
    洛尘这个春节过得相当滋润。
    前线那帮玩家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在大本营里属於標准的甩手掌柜状態。
    每天睡到自然醒,翻战报,看看论坛,偶尔去工坊区转一圈,顺手审批几份文书。
    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悠哉。
    今天照例。
    洛尘靠在书房的躺椅上,手里端著碗热茶,翻著最新从论坛上截下来的帖子。
    老蒯的那条公告帖,他已经看了三遍。
    “济州岛……一百年租借权……”
    洛尘放下茶碗,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
    说实话,老蒯这票干得確实漂亮。
    从被高丽水师堵航线开始,到逼著对方签国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李昂这人的脑子也够用,条约措辞滴水不漏。
    但问题来了。
    洛尘翻了个身,把论坛帖子又划拉了一遍。
    从头到尾。
    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係?
    没有。
    一点关係都没有。
    老蒯自己组的船队,自己拉的人,自己打的仗,自己签的约。
    济州岛现在名义上是洛家军船队拿下的,但实际控制权完全在玩家手里。
    这帮人要是在岛上搞起自治来……那他洛尘的行政体系往哪插?
    总不能人家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你一纸调令就收走吧?
    那玩家得炸锅。
    洛尘坐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
    他把帖子往下翻。
    评论区里吵成一锅粥。
    全是要去打仗的,要去开船的,要去砍人的。
    没有一个愿意种地挖矿。
    老蒯在底下的回覆透著无奈:“岛上开发怎么搞?没人愿意干活。”
    洛尘看到这儿,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笑了。
    “老蒯啊老蒯……你打仗是把好手,但搞建设,你不行。”
    玩家不愿意去种地,这不是坏事。
    恰相反,这是他插手济州岛最好的切入点。
    你不是缺劳动力吗?
    我给你送。
    ——
    江华岛。
    忽然。
    老蒯面前弹出了一个任务提示。
    【恭喜你为洛家军占领了一座岛屿。】
    【洛元帅对赏罚向来分明,你若是將条约儘快报稟扬州,或许可以得到援助。】
    【任务:上交济州岛交割条约,协助元帅府经营和控制。】
    【奖励:获得两千npc民工的支援。】
    “臥槽!”
    老蒯蹭地站起来,把任务面板举到身边所有的玩家面前。
    “你们看这个!洛尘发任务了!”
    咸鱼突刺凑过来瞅了一眼,眼珠子瞪圆了。
    “两千民工?真的假的?”
    “白纸黑字写著呢,系统任务还能骗人?”
    老蒯激动得搓手。
    两千民工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两千个能挖矿、能种地、能修码头的npc劳动力。
    不需要你去论坛上求爷告奶地招人,不需要你跟玩家谈条件讲分成。
    直接给你安排好,到岛上就能干活。
    这玩意儿比什么都实在。
    李昂闻声从船舱里钻出来,看完任务內容,啪地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我们最缺的东西吗!老蒯你赶紧接啊!”
    “当然接!我今晚就找人先把和约送回到扬州。”
    条约签完的第三天。
    开京王宫。
    王楷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宫里的太监都知道,大王这几天的脾气差到了极点。
    送饭的侍女端著银盘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早膳、午膳、晚膳,一顿都没动。
    第四天。
    王楷终於出现在了朝堂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三天不见,这位高丽国王瘦了整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合身的龙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但他的精神状態却出奇地好。
    甚至可以说亢奋。
    王楷坐上王座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刻意控制著什么。
    群臣行礼毕。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年轻的国王开口。
    王楷没有骂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捲纸,展开,摊在面前的御案上。
    “诸位。”
    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条约的事,朕不想再提了。签都签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底下的臣子们你看我看你,有几个暗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
    “朕这三天没上朝,在做什么,你们想知道吗?”
    没人敢接话。
    王楷把那捲纸举起来。
    “朕在算帐。”
    “算什么帐?算我高丽沿海有多少里海岸线,有多少个港口,有多少艘能用的战船,有多少斤铁能打成兵器。”
    他把纸卷啪地拍在御案上。
    “结果算完了。一塌糊涂。”
    “我高丽水军號称三百艘,实际这一次,能触动的战船的不到一百五十艘还都是朴正焕的南部水军。”
    “我们京畿其中能跟那群贼寇正面对抗船只一艘都没有。”
    “沿海的烽火台和守备哨所,十个里面有六个年久失修。有些连个完整的瞭望架都没有。”
    “京畿附近的军备库存,刀枪剑戟加起来还不够装备五千人的。”
    “这就是我高丽的家底。”
    王楷把纸卷一把攥皱了,扔到阶下。
    “你们之前说不能打,朕心里不服。朕觉得是你们怂,是你们怕。”
    “但朕这三天查完了所有的数字,朕承认確实打不过。”
    群臣低著头,气都不敢喘。
    这话从国王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重。
    王楷站了起来。
    “但朕不认命。”
    他走下王座的台阶,一步一步,站到了群臣中间。
    “从今天开始。朕的寢宫,撤去所有多余的陈设。一天两餐,粥饭即可。”
    “宫中乐坊,解散。舞伎歌姬,遣返回乡。”
    “朕的车马、衣饰、宴饮,一切从简。省下来的银子,一文不留,全部拨给兵部。”
    “全部官员减俸三成。”
    崔允硕愣了一下,抬起头:“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修要塞备战。”
    王楷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天起,整个京畿沿海区域,每隔十里,建一座烽火要塞。每座配备弩床等兵器以及不少於两百人的常备守军。”
    “同时派匠人加紧仿製夏人的新式武器。”
    “朕不报此仇,枉活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