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伍抹了把脸上的血。
    脸上沾著的血泥被他抹开,让他显得更狼狈。
    旁边一个亲兵小心开口,“將军,要不要先坐下包扎?”
    韩伍瞪了他一眼,“包什么包,先给伤重的弟兄治疗。”
    他站在原地,视线从那些伤兵脸上一一扫过去。
    有个年轻兵卒,右腿都被砸断了,却还咬著牙冲韩伍挤了个笑脸。
    “將军,俺还活著呢,是不是挺爭气?”
    韩伍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抬腿轻轻踹了那兵卒屁股一脚。
    “爭气个屁,好好养伤,如果你腿保不住了,老子养你一辈子。”
    那兵卒疼得齜牙咧嘴。
    他脸上全是灰,牙一齜出来,白得特別明显。
    “將军放心,我就算只有一条腿,也能跟著你上阵杀敌。”
    韩伍蹲下身,亲手把身边散落的一件袍子捡起来,盖在了那兵卒腿上。
    秦虎这时候带人走了过来。
    他身上也有尘土,不过甲冑整齐,神色稳得很。
    秦虎看著山坡上这一片狼藉,眉头拧得很紧。
    “这伙人跟港口那些杂兵不一样,这些应该都是经过训练的正规军。”
    韩伍沉著脸点头。
    他虽然做事莽,但也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次是我大意了,一头扎进了敌军的圈套。”
    “害死了这么多弟兄,都是我的错。”
    秦虎看了韩伍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
    “先清理战场,让大军好好休整吧。”
    “战斗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有的是机会报仇。”
    韩伍挠了挠头,伤口扯得他齜牙。
    他还是凑过去,小声来了句:“老秦,这回……算我欠你一次。”
    ... ...
    重新回到港口,秦虎就开始重新调整整个战局。
    他先让海军继续守住外海,又命人在港口四周修筑木墙、拒马和土垒。
    隨后把战船上的火炮一门门卸下来,沿著港口高处布成阵地。
    每门炮的射界都重新测算过,连潮汐涨落,炮车位置,弹药转运路线,都被他盯得死死的。
    很显然,秦虎是打算把这港口当成是他们的据点,以此为中心,然后继续向外扩张。
    这样虽然慢,会耽误很多事情,可是胜在稳扎稳打,不容易出错。
    经过这次的伏击,不管是韩伍还是秦虎都意识到瀛洲看似弱小,但並不代表是泥捏的。
    而韩伍,也在这一战之后似乎成长了许多。
    他包扎完伤口后,在伤兵营待了很久。
    从前他最烦这种地方。
    药味重,哭声多,看著就晦气。
    可这一回,他却將这里所有的伤兵都探望了一遍。
    有个平日里总爱拍他马屁的老兵,这次腹部被划开,命悬一线。
    看到韩伍进来,那老兵还想撑著起来。
    “將军,俺没给您丟脸吧?”
    韩伍把他按回去,眼睛一瞪。
    “少废话,闭嘴养伤。”
    那老兵笑得虚弱,“將军,你放心,我的命硬的很。”
    “等我休息几天,我又能重新拿刀去砍那群矮骡子的脑袋。”
    韩伍狠狠吸了口气,感到胸口发闷。
    “好,老子等你。”
    “下一次若是不能多砍几个脑袋,老子给你一拳。”
    ... ...
    与此同时,瀛洲皇都。
    赵无极正在看战报。
    当看到此次伏击虽然奏效,但是並没有达到预期的时候,赵无极整个人显得很平静。
    他把那份战报放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大谋主站在下首,小心看著他的脸色。
    赵无极抿了口酒,淡淡一笑,“失败了就失败了。”
    “就算击败了这一支大军又如何,大夏还能派遣更多的军队过来。”
    大谋主微微一怔,他本来都准备好安慰几句了,没想到赵无极竟然这么平静。
    赵无极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转著酒杯。
    “如今的大夏,根本不怕失败,他们输得起。”
    “输一场,还能来第二场。”
    “死一批,还能再补一批。”
    “他们的船,炮,兵,粮,钱,工坊,造船厂……全都比瀛洲强太多。”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大谋主听得心头髮沉。
    “那我们是否要放弃瀛洲?”
    赵无极把酒杯放下。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
    “我们花了这么多功夫才控制了瀛洲,就算不是大夏的对手,也能用他们消耗大夏的士兵。”
    “反正瀛洲人死再多我们也不会心疼。”
    “若是真能把这些大夏军队打疼了,也能出一口恶气。”
    他说著,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再说了,我们现在可是地头蛇。”
    “在瀛洲作战,我们占据地利优势,就算胜不了,拖也能拖一段时间。”
    大谋主点头称是,可他心里却並没有完全放鬆。
    赵无极这边忙著布置对外战事,小天皇源太郎那边,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自从赵无极成了摄政王后,源太郎一直装得很乖。
    见了赵无极就低头,听到训斥就应是。
    练字,背书,吃饭,问安。
    他把一个年幼傀儡该有的样子,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偶尔的惊惧和笨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只有源太郎自己知道,他心里那根刺,已经越长越深。
    赵无极现在的注意力都被大夏吸引,为了能够对抗大夏,赵无极以保家卫国的名义,下令强征男丁,加派赋税。
    整个瀛洲,从皇都到乡野,都在哀声载道。
    这对源太郎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他太清楚单靠自己,根本杀不了赵无极。
    可现在大夏来了,这就给了小天皇一个绝佳的机会。
    源太郎用为瀛洲祈福为由,偷偷的来到了佛堂。
    没过多久,黑崎重久便悄然出现在了源太郎的面前。
    他恭敬的朝著源太郎行了一个大礼,跪在地上,额头压得很低。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跟源太郎见面了,可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那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很奇怪。
    明明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却总让他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头幼虎。
    源太郎轻轻拨著佛珠,目光落在了黑崎重久的身上。
    “外头最近如何了?”
    黑崎重久低声道:“回陛下的话,现在百姓怨气极大。”
    “摄政王为筹兵筹粮,已下令强征青壮。”
    源太郎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看著指尖,神色很淡。
    “这不是很好嘛,仇恨就是一颗种子,只要种下去了,早晚会有一天破土而出。”
    “他们对赵无极的恨意,將来有一天会成为本皇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