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冥抬眸,指尖凝练无尽紫色仙辉,澎湃灵力於方寸之间匯聚成一点。
    他周身紫霞流转,仙王本源气息沉沉压落四方,整片街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
    这简简单单的一指,没有炫目的法印,没有震耳的神通轰鸣,却是他身为南疆年轻一辈至尊的底气,蕴藏著镇压同阶、横扫万敌的无上伟力。
    在他眼中,此刻燃尽血脉、形同强弩之末的凰决,不过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这一指落下,便能彻底终结对方,也能当著全城修士的面,再一次狠狠践踏祖凰一脉残存的尊严。
    半空之中,隱匿在仙雾里的大长老脸色骤然剧变,鬢边髮丝都因心神震动而微微飘动。
    她目光死死盯住那道急速掠出的紫色指劲,心头咯噔一沉,厉声急喝:“灵清,別衝动!”
    她看得一清二楚,秦冥这一指已然动了杀心。凰决刚刚燃烧至尊血脉本源强行挣脱禁錮,经脉寸断、道基受损,一身战力十不存一,根本没有半分抵挡之力。
    这一指若是实打实落在身上,少年当场便会魂飞魄散,连转世轮迴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身旁的二长老灵清本就怒火中烧,见侄孙身陷死局,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
    周身赤红凰火轰然暴涨,烈焰捲动虚空,身形已然做好了瞬移驰援的准备,只要再迟一瞬,她便会不顾一切衝上前,以半步仙王的修为硬接这致命一击。
    可大长老的喝止声入耳,她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满是焦灼与不甘。
    一边是族群存续的大局,一边是至亲晚辈的生死,两大长老之间的对峙,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煎熬。
    街巷內外,成千上万名围观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面露惋惜,觉得凰决一腔热血终究要白白葬送;有人冷眼旁观,等著看祖凰一脉再添一桩惨剧;还有不少依附紫宸仙王势力的修士,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意,只待秦冥斩杀凰决,彻底坐实凰族衰败的事实。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一线的剎那。
    嗡 ~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灵力涟漪,甚至连空间都未曾泛起半分波澜。
    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衫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走来,无声无息佇立在满身浴血的凰决身后。
    在场之人修为高低不等,从普通仙修、圣地天骄,再到虚空之上的半步仙王老祖,竟无一人捕捉到此人移动的轨跡。
    他就像是原本就扎根在这片战场中央,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直到此刻挺身而出,才骤然闯入眾人的视线之中。
    苏长歌身姿悠然,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在漫天赤红凰火与紫色仙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逸出尘。
    他单臂轻轻抬起,动作从容淡然,稳稳托住了身形摇摇欲坠的凰决。一股温润醇厚、如同潺潺流水般的柔和力量顺著臂膀传入少年体內,先是稳稳卸去他体內疯狂暴走的凰火之力,继而游走於崩裂的经脉之间,强行抚平紊乱躁动的灵力,缓解著燃烧本源带来的剧痛。
    做完这一切,苏长歌袖袍隨意一拂。
    轻飘飘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蕴藏著撼动大道的恐怖力量。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虚空炸开,可声势仅仅局限在方寸之间。
    秦冥倾力打出的至尊一指,那团凝练到极致的紫色仙辉,在触及苏长歌袖角的剎那,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似狂风中的残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湮灭。
    磅礴的至尊之力、浓郁的仙王本源,连一丝余波都未能向外扩散,便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狂暴紧绷的战场,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死寂。
    呼呼的风声掠过街巷,却吹不散现场凝滯到极致的氛围。
    凰决僵在原地,浑身浴血的身躯微微颤抖,赤红的双眼怔怔地转头,望向身后这位突然出手的陌生男子。少年胸中翻涌的怒火、悲愤与绝望,在此刻尽数被错愕取代。
    人族修士?
    他上下打量著苏长歌,对方面容清俊温润,眉眼平和淡然,周身没有半分凶戾的杀伐之气,反倒像一位潜心悟道的文雅书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温和的人,竟隨手便化解了秦冥必杀的一击,这份实力,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强……” 凰决在心中喃喃自语,目光里充满好奇,“他到底是谁?来自哪一方人族势力?为何会突然出手相助我祖凰一脉?”
    接连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他压下体內残存的剧痛与躁动,下意识挺直脊背,对著苏长歌郑重拱手,眼底满是感激。
    对面半空之中,紫衣华袍的秦冥眉头狠狠一挑,俊美却倨傲的脸庞上爬满浓重的不悦与慍怒。
    方才那一指,他虽未动用十成力量,却也是凝聚了大半修为的杀招,放眼整个南疆仙洲年轻一辈,能正面抵挡者寥寥无几,如今竟被人轻描淡写一挥袖便化解,这无疑是当眾打他的脸面。
    他运转神念仔细探查苏长歌的修为,可对方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如同浩瀚星海,深不见底,任凭他如何推演窥探,都无法判断出对方的真实境界。
    “故作玄虚罢了。” 秦冥心中暗自揣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看他年纪不过数百年,就算天赋再逆天,境界也绝不可能超越我。想来是身上携带著隱匿修为的至宝,或是有上古护身法器傍身,才敢如此囂张。”
    在他看来,自己出身紫宸仙王世家,父亲乃是仙界顶尖的老牌仙王,背景滔天,势力遍布南疆,放眼整个仙界,没人敢轻易与他为敌。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贸然插手自己的事,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秦冥周身紫色霞光再度翻涌,至尊之力隱隱蓄力,语气冰冷刻薄,高声呵斥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敢插手本座的事情?我劝你识相一些,立刻滚到一旁,否则休怪本座连你一同镇压!”
    呵斥声传遍整条街巷,带著身居高位者的傲慢与威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齐刷刷聚焦在青衫身影之上,有人紧张,有人看热闹,还有人等著看一场新的廝杀。
    面对秦冥的威胁与呵斥,苏长歌自始至终神色平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方的怒吼与威胁,不过是耳边拂过的一阵微风。
    他缓缓抬起眼眸,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同容纳了万古星河,没有凌厉的凶光,没有磅礴的威压,就只是静静地朝著秦冥所在的方向,淡淡望了一眼。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道目光。
    下一刻,天地规则仿佛骤然扭转,无形无质的大道之力跨越数十丈虚空,瞬间锁死秦冥全身。
    秦冥只觉得神魂猛地一震,仿佛有亿万座太古神山轰然压在识海之上,灵魂都被死死禁錮。
    四肢百骸之內流转的至尊灵力瞬间紊乱、逆流,经脉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剧痛难忍。他引以为傲的仙王本源,在这道目光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剧烈震颤,濒临崩碎。
    “呃啊 !”
    一声压抑的痛呼卡在喉咙里,根本无法完整发出。
    噗、噗、噗!
    接连数道闷响响起,金色的至尊仙血从秦冥的双眼、双耳、鼻孔、嘴角疯狂涌出,七窍流血,触目惊心。
    他周身縈绕的紫色霞光寸寸破碎,身上华贵的紫衣都被溢出的仙血浸染,原本倨傲张扬的面容此刻剧烈扭曲,写满了极致的痛苦、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想要催动灵力反抗,想要运转身法后退,可全身筋骨都被无形的力量钉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分毫。
    那道目光之中蕴含的意志,凌驾於至尊之上,甚至超越了他认知中的仙王层级,是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存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扑通!
    一声沉重的落地巨响震得青石地面微微颤动。
    在全场数万修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方才还不可一世、横行南疆的仙王次子秦冥,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之上,狼狈至极地跪倒在地。
    堂堂至尊天骄,紫宸仙王的爱子,竟被对方一道眼神,硬生生镇压跪地!
    整个祖凰古城城南街巷,彻底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
    喧囂了半日的议论声、嘲讽声、惊嘆声全部戛然而止,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街巷里隱隱迴荡。
    街边茶楼之中,原本嗑著灵果、看热闹的各方天骄张大嘴巴,手中的灵果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游走四方的散修修士瞪大双眼,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骇;不少依附紫宸仙王的势力子弟,更是浑身发抖,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身体,不敢再直视场中的青衫身影。
    “一…… 一道眼神?就把秦冥镇压跪地了?” 许久之后,才有一名修为低微的仙修颤巍巍地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秦冥可是实打实的至尊境,紫宸仙王的次子啊!放眼南疆年轻一辈,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居然连对方一个眼神都扛不住……”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人族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恐怖的大人物?看他模样年纪轻轻,实力却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了吗?”
    议论声压抑地响起,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虚空之上,隱匿身形的祖凰一眾族老,包括大长老与二长老灵清,也全都面色剧变,眼底满是震惊。
    大长老眉头紧锁,神念全力探查苏长歌,却依旧看不透对方分毫,心中暗自警惕:“此人深不可测,修为境界至少远超秦冥,甚至可能是真正的真仙强者!这般人物为何会突然现身我祖凰古城,还出手相助决儿?”
    二长老灵清停下了出手的动作,望向苏长歌的目光复杂至极,也有深深的疑惑。
    她活了万古岁月,见过无数仙界强者,却从未见过气质如此超然、手段如此匪夷所思的年轻强者。
    凰决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跪倒在地、七窍流血的秦冥,又转头看向身旁云淡风轻的苏长歌,少年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他此刻终於明白,这位陌生的人族前辈,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之前秦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依仗至尊修为肆意欺凌,可在这位青衫前辈眼中,竟脆弱得如同螻蚁一般。
    跪倒在地的秦冥,意识在剧痛与恐惧中渐渐清醒。他死死咬著牙,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苦,心中又惊又怒,还有滔天的屈辱。
    他出身仙王世家,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当眾被人一眼镇压跪地,若是传扬出去,他今后在整个仙界南疆都將抬不起头!
    “你敢辱我!!” 秦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我父亲乃是紫宸仙王!你今日所作所为,我紫宸仙王一脉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寄希望於自家父亲的威名,想要震慑眼前之人。同时,他心中早已呼唤了暗中隨行的护道强者。
    身为仙王次子,行走在外必然有顶尖强者贴身护卫,只是方才秦冥自持实力,觉得在祖凰古城无需动用护道者,才一直让对方隱匿在虚空之外。
    如今身陷绝境,护道者自然要现身救主。
    嗡
    高空之上的云层猛地炸开,一股雄浑霸道、如同太古山岳般的浩瀚威压从天而降。
    整片天空的灵气疯狂翻涌,黑色云气匯聚,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撕裂云层,大步踏出。
    这是一位周身缠绕大帝道韵的老牌强者,身躯挺拔如山,鬚髮皆白,面容冷峻,一身战甲流光溢彩,每一寸肌肤都流淌著岁月沉淀的厚重力量。
    他乃是紫宸仙王亲手指派给秦冥的护道者,活了近十万载,修为稳稳屹立在大帝境巔峰,距离仙仅有一步之遥,征战无数,杀伐果断。
    此前他一直隱匿在九天云层之中,静观局势,觉得以秦冥的实力,足以在祖凰古城横行,根本无需自己出手。
    可眼下眼见少主被人一眼镇压、跪地受辱,这位老牌大帝再也按捺不住,瞬间破隱而出,大帝神威铺天盖地,朝著苏长歌狠狠锁定。
    “胆敢欺凌我家少主,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