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尊金身重新浮现在半空中。
    过去佛枯槁,现在佛端方,未来佛笑口常开。
    三尊法相居高临下,俯瞰著这片狼藉的战场,俯瞰著那个还在时间长河中拼命打捞的白髮身影。
    “文殊,慈航,我不欲赶尽杀绝。”
    “你们就此罢手,佛界尚有你们的位置,凭此新法,佛界自当大兴。”
    观音没理他,她已经彻底疯了。
    她不再像方才那般一步一步稳稳噹噹地往前走,而是像一头失了乳虎的母虎,在河水中疯狂地扑腾著、捞著、抓著。
    每一次浪头打来,便有大片的血肉从她身上剥离。
    她在捞什么?
    她在捞那些被如来掐灭的新法火种,在捞那些还没来得及点亮便已熄灭的金色光点,在捞苏元辛辛苦苦打造出来,又被人轻易摧毁的一切。
    赵公明转过头,不忍再看。
    云霄的眼角也红了。
    碧霄终於绷不住了。
    她一把扯住赵公明的袖子,带著哭腔喊道:“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赵公明心头一颤。
    碧霄平日里最爱看热闹,最爱往前凑,最爱叉著腰哈哈大笑。
    可此刻她那张娇俏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的飞扬跳脱?
    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大哥……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赵公明飞快扫了一眼战场,文殊左臂已被齐肩斩断,右臂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可他仍旧咬著牙,从碎石堆中挣扎著站了起来,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三道金色的身影。
    观音已是强弩之末,道果在震颤,气息在衰败,便是圣人之宝护身,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计较。
    溜!
    如来气势如虹,三世佛金身齐聚,便是文殊和观音联手也討不到半分便宜。
    自己和云霄若是再上去,也不过是白送。
    当务之急,不是逞匹夫之勇。
    是能救一个,算一个。
    他偏过头,朝云霄打了个眼色。
    云霄微微頷首,头上庆云翻涌,一只土黄色的金斗从云中浮了出来。
    金斗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斗口朝下,一道黄光喷薄而出。
    哪吒、杨戩、孙悟空三人正站在云头边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黄光罩了个正著。三道人影一晃,便被收入斗中。
    金斗再打了个转,斗口对准了苏元,晃了一下。
    没动。
    云霄眉头微蹙,又晃了一下。
    仍旧没动。
    云霄咦了一声,手上法诀连变,混元金斗猛地一震,斗口的黄光凝如实质,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朝苏元兜头抓去。
    黄光闪过,苏元身形不见。
    没等赵公明鬆了口气,眾人猛然听到,长河中再度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
    很轻,很慢。
    眾人齐齐回头。
    时间长河之中,一道黑袍白髮的身影,正在河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苏元!”
    他没被混元金斗收走,反而踏入了时间长河!
    “苏元!”
    碧霄的脸刷地白了,她下意识衝到时光长河的岸边,又硬生生剎住了脚。
    那河水太凶,连观音都扛不住,她一个准圣里垫底的,沾上就得掉一层皮。
    可她还是扯著嗓子喊了出来:
    “苏元!你干嘛?你要干嘛?”
    苏元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云霄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別过去!”云霄的声音难得严厉了几分,“时间长河不是你能碰的。”
    “大姐你放开我!”碧霄拼命挣扎,眼泪又涌了出来,“苏元要干嘛?他……他走火入魔了?他才大罗金仙啊!落入河中会死的!会死的!”
    “他不要命啦!”
    云霄没有鬆手,缓缓开口道:
    “苏元一生唯谨慎,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再看看。”
    可惜。
    云霄说对了一半。
    苏元一生確实谨慎,能躺著绝不坐著,能用灵石摆平的事绝不动手。
    但凡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他绝不会把自己置於险地。
    但这一次,他真的没有第二条路了。
    苏元现在就在拼命。
    传送信仰之力给文殊,已经耗尽了他的仙元、根骨、道基,一切的一切。
    他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文殊身上。
    但是他也没有犹豫,因为只要文殊贏了,这些会在未来十倍百倍地回报给自己。
    可惜,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宝月禪师死的时候,苏元的心神就崩了。
    內外交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自己拼了老命也不过是突破到大罗金仙,终於跟杨戩、哪吒站在了同一个境界上。
    然后他失去了一切。
    信眾死了,新法断了,文殊败了,观音疯了。
    他自己呢?
    他什么都没有了。
    政治斗爭失败的结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顺利的话,他还能靠著赵公明的关係,靠著闻仲的庇护,靠著太白金星的面子,缩在大人物的府里,当一刀笔吏,每日替人擬擬文书、润色奏章。
    再混个几千几万年,熬到没人记得他苏元曾经做过什么,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他不甘心。
    他苏元不是不能输,是不能输在这里。
    不能输给如来。不能输给那个把佛界万万年家底拿来铸自己金身的蛀虫。
    不能输给那个把信眾当牛羊、把信仰当柴薪的独夫。
    於是他踏入时光长河,把自己的命也压上,再赌一次。
    当他踏入时光长河的那一刻,就知道为什么这道神通只有元始天尊玩得转。
    之前他觉得闻仲的九天雷池淬炼身体,是最难熬的;
    后来他搬运信仰之力,神识被灼烧、经脉被撕裂,觉得世间极刑也莫过於此。
    可跟此刻比起来,那些不过是挠痒痒。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丟进了石磨里的豆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神魂、从意识到本源,每一寸每一缕都在被时光反覆碾磨。
    他抬起头,望著远处那道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咬碎口中的丹药,往前迈了一步。
    识海之中,系统面板幽幽展开,一行数字跳动著。
    【当前灵石:2864亿/5000亿】
    这一刻,他差点瘫软在地,这次不是因为痛,是因为狂喜。
    自己突破到大罗金仙之后,还没有改变过天道大势,也没有在三界大劫中真正斩落过什么大人物。
    所以突破准圣所需的灵石,仍旧是五千亿,没有暴涨。
    而方才踏入时光长河之前,灵石是2860亿,如今只往前走了一步,便涨了四亿。
    自己顺著时间长河往下走,便是在跨越时间。
    光阴流逝,灵石自然也会隨著年份的增长而累积。
    虽然自己仍然要还天庭的贷款,但每年的分红进项是稳的,总体数量还是在涨。
    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