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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岁刚將手机屏幕按暗,指尖还残留著从招摇带来的信息中所得来的复杂思绪,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能听出疲惫与急切的脚步声,以及压抑著的交谈。
    门被推开,光线涌入。
    午后带著浮尘的阳光趁机涌入,像一道略显粗暴的探照灯光柱,劈开了房间內堆积的阴影和旧纸张的沉闷气味,勾勒出门口几道风尘僕僕却依旧挺直的身影轮廓。
    为首的是宋雨欣。
    她似乎刚从某个战场或紧张的任务中抽身,作战服上还沾著未及清理的灰尘与些许暗色痕跡,短髮有些凌乱,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
    但那双黑白分明,澄澈得近乎锐利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被反覆擦拭过的黑曜石,精准地穿透光线与尘埃,瞬间锁定了房间深处坐在杂乱文件与行军床之间的陈岁。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比起上次分別,这张年轻的面孔似乎褪去了最后一点属於学生的青涩,线条更显硬朗和成熟,那双眼睛,曾经燃烧著不甘与愤怒的火焰,如今沉淀为一片平静的深潭……
    “陈岁。”
    她的声音带著大战后的沙哑,却又透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目光扫过他如今从当初稚嫩变得成熟的脸庞,最终落在他那双平静无比的眼眸上。
    “你好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词:“经歷了不少。”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房间內短暂的寂静。
    陈岁从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不算快,甚至带著一点久坐后的僵硬,笑著迎向宋雨欣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掩饰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是不少。”
    他这一路经歷了什么。
    心中想过了什么。
    又失去了什么。
    此刻都落在了这一声平静的“嗯”中,箇中辛酸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足为外人道也。
    况且,他也没有剥开自己伤疤给別人看的爱好。
    最终结果是好的就行。
    结果就是,他当初答应死宅姐的事他做到了,答应復的仇也做到了,如今只觉得一直以来背负在身上的大山终於卸了下来,整个人轻鬆无比。
    跟在宋雨欣身后,苏幕遮高大的身影也挤了进来。
    他换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破旧皮夹克,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锐利的目光扫过陈岁全身。
    最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带著几分讚许的咧嘴笑容:“行啊你,上次见你好像也就是一两个月前,如今这一看我都感觉是不是过了几十年一样,你这都上三品了,突破跟坐火箭似的。”
    他上下打量著陈岁,目光扫过他沉静如渊的眼眸,又落在他那已非昔日可比的身形上,感慨道:“看来放逐空间里那会儿,把你小子扔出来是对的,没白费我们几个在里面啃沙子!”
    提到放逐空间,苏幕遮的语气里透著劫后余生的感慨,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深藏在那豪爽之下。
    他身上那道几乎开膛的旧伤虽已癒合,但新添的几道伤痕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风霜,无声诉说著在那场大战之后,他们在那处空间里也绝非一帆风顺。
    陈岁將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明白,苏幕遮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他並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但並非是没有意义的,里面的战斗同样残酷,他们付出了代价,但也守住了防线。
    “你们也是不容易。”
    陈岁轻笑了一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將胸腔里积压的浊气与疲惫一併吐出少许:“如今能走到这一步,全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
    紧接著,他將手腕上的貔貅手炼解下来,递给宋雨欣:“你的这条手炼我带了这么久,帮了我这么多次,现在终於能还给你了。”
    宋雨欣点了点头,但却没有收:“留著吧,你比我更需要他。”
    陈岁微微一愣,疑惑道。
    “报酬?”
    “还是补偿?”
    宋雨欣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轻笑道:“是礼物,就当是为了你晋升三品而贺。”
    陈岁眼中微微一闪,紧接著浮现出一抹温色,两人之间一直存续的隔阂高墙仿佛在此刻被彻底打破,他理解了死宅姐是什么意思。
    报酬是交易。
    补偿是愧疚。
    但礼物。
    是朋友……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看到陈岁收下手炼,宋雨欣面色不变,但眼底同样浮现出一抹笑意,一直紧绷著的身体也跟著鬆弛下来了几分:“是继续留在蜀州越州这边,还是回燕州市?”
    身后的陆小欧这时才终於找到时机开了口,背负著大伞开口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档案署?”
    她挑了挑眉:“老大晋升上了一品,档案署也就没有分南北署的必要了,但接连经歷大战,我们折损了不少人,如今无论南署还是北署都有些捉襟见肘。”
    “燕州市那边还好说,无论是苏大哥还是宋姐姐都答应入职帮忙,但蜀州市这边刚经歷了一场如此巨大的灾难,更没有新的人员补充,不但重建需要超凡力量协助清理高危残留,民间也因为灾难催生了不少新的小教派和异能犯罪,需要甄別打击,更重要的是,蜀州一战后,各方视线都聚焦过来,借著蜀州市重建,暗地里的试探和渗透也多了不少。”
    “燕州市这边,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也有足够能力处理复杂情况的人牵头。”
    “老大的意思是,找人帮助刘副署长协同管理,主要负责处理蜀州市以及周边要事,但人选不能隨意挑选,首先实力和位格都要合格,其次还要对这里的情况最了解,最好有民间声望……”
    她没有明说,但目光已经表明了人选。
    其他人闻言也跟著看向陈岁,都没有开口,反而静静地等著他给出最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