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影响很恶劣。
    保密局的会议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九点。
    面对这种堪称灾难的泄密事件,一群平时狂得一批的情报头子此刻如同鵪鶉一般。
    周世昌坐在长桌主位上,烦躁的撕扯下领口的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汗衫。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有几个还在冒著青烟。
    “都说说,到底该怎么办?”
    没人接话。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有保密局的处长,有军方的参谋,有总统府的高秘书。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疲惫、烦躁,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心虚。
    高秘书最先开口。
    他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从一开始就夹枪带棒。
    “总统的意思很明確。”
    “第一,这件事对当局的声誉影响极其恶劣,查清楚是谁泄的密,这件事必须严惩!”
    “第二,把那几个活著的实验体儘快处理掉,绝对不能让人再找到任何把柄。”
    “第三,把所有文件档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花了那么多钱不能就这样算了。”
    “处理掉?”
    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刘麻子皱了皱眉。
    “现在全城都在盯著这事,怎么处理?”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高秘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诸位的脑子能不能转过弯来?这事现在根本不是研究所的事。”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你们整个莲花军方,整个军政府的事!”
    “港岛那几家报纸今天下午又在加印,东京nhk的晚间新闻把这事放在头条。米国海军基地那边,史密斯上校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说要派人来实地调查。”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洒在桌上。
    “意味著最迟后天,米国人就会派人来。到时候让他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咱们谁都兜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军参谋本部的高参王树声掐灭手里的烟,慢慢开口。
    “米国人要来,咱们拦不住。但可以拖上一拖。”
    “怎么拖?”
    “研究所后山那片是军事管制区,咱们可以先用军事演习的名义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等米国人来了,咱们就说研究所是机密设施,不方便对外开放。”
    “你在放什么狗屁?”
    高秘书直接打断他。
    “米国人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你当是你手底下的二等兵?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人家的太平洋舰队就在边上,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王树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懟回去。
    刘麻子这时候插了一句。
    “那能不能把锅甩给別人?”
    “甩给谁?”
    “那个什么种仙观反正是邪教,估计也没人会替他们说话。”
    “对外公布就说实验是他们和研究所串通搞的,咱们军方只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到时候推一个研究所的替罪羊出来,糊弄一下说他是大陆那边的间谍不就完事了么?”
    高秘书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你是不是觉得米国人跟你一样蠢?”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实验场所是军方的研究所,安保是保密局的人负责的,经费是从国防预算里走的。你现在跟我说甩锅给一个破道观?”
    “还大陆的间谍?你当米国人的情报人员是吃乾饭的?”
    刘麻子不吭声了。
    周世昌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疲惫。
    “那依高秘书的意思。”
    “等下马上把所有实验体转移到新的关押地点,地下九层的文件档案全部销毁,务必一张纸都不能留。”
    “同时立即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实验项目是正常的医学研究,不涉及活人实验。至於那些照片。”
    周世昌顿了顿。
    “就说是在別处拍的,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先把民眾这边糊弄过去再说。”
    “照片的事很难洗。”
    王树声摇头。
    “港岛那边有医学专家,人家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就死不承认。”
    周世昌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管外面怎么骂,咱们咬死了就是医学实验。”
    “反正他们又进不去,没有第一手证据,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等风头过去,这事自然就没人关注了。”
    “妈的!不要再给劳资扯皮了!”
    “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处长,你今晚就带人把所有实验体转移到后山防空洞。”
    “王参谋,你负责封锁研究所周边,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高秘书,媒体那边你负责去谈,能压下来多少是多少。”
    “那泄密的人呢?不查了?”刘麻子问。
    “查。”
    周世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但不是现在。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乾净,等风头过了,老子再一个一个跟他们算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著桌上那份《自立晚报》的头版。
    照片上,那些被解剖的人体、那些瓶瓶罐罐里的器官標本,在黑白印刷的油墨里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那棵老榕树的枝椏上,停著一只眼睛猩红的乌鸦。
    第二天清晨六点,龙潭后山。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飘著一层薄雾。
    研究所外围的第一道岗哨前,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个人。
    他们有的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有的穿著学生装,有的穿著粗布工装。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退休老师,姓方,教了一辈子国文,去年刚退下来。
    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有志之士。
    现在的一部分知识分子是真的不怕死。
    方老师手里举著一块硬纸板做的標语牌,上面用毛笔写著八个大字。
    “人命关天,严惩凶手。”
    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