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疑惑仅仅持续了两秒钟,然后大长老笑了。
    笑声中带著狂喜。
    击杀一名炼炁士的喜悦,在这一刻彻底將他彻底吞没。
    那可是炼炁士啊!
    当年击杀一名重伤炼炁士的那位剑圣,被人们记到今天!
    而他今天再一次完成了这一壮举!
    拳圣!他就是最新一代的拳圣!
    他的名字必將流传千古!
    “哈哈哈哈哈哈!”
    “死了!”
    “死了!”
    “什么炼炁士!什么一剑斩阴神!”
    “就这?”
    “还不是被我一拳打死?!”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在大长老的狂笑声中。
    所有红袖章战士都愣住了,他们手中的枪缓缓垂下。
    看著高顽那失去生机的身体。
    他们脸上的激动、狂热、希望,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一点一点熄灭。
    周毅站在人群前方。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然后他猛地摇头。
    “不……”
    “不!不可能……”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远处高顽被洞穿的身体,看著那些滴落的鲜血,看著阳支大长老那张满是狂喜的脸。
    “高顽,这小子可是炼炁士!”
    他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颤抖。
    “你他妈的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睛瞬间充血。
    他想衝上去,但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不只是他。
    大起大落之下。
    身边那些红袖章战士,也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个个呆若木鸡。
    先前高顽那天神般的一剑太过震撼,以至於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年轻的战士手中的步枪滑落在地,枪托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但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那道被洞穿的身影,嘴唇在颤抖。
    “小高……高同志……”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却格外清晰。
    年轻战士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又被他用力擦掉。
    他想要看清楚那个一剑斩伤阴神的年轻人,那个就快要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的男人是不是还活著。
    但他看到的只有那具被贯穿的身体,和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不……”
    年轻战士跪倒在地。
    “不!不可能,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带著绝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周围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有人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有人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出。
    有人转过身,不敢再看。
    战场边缘。
    杨震山扶著一根半塌的石柱,身体微微佝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被贯穿的身影。
    他的嘴唇在颤抖,是愤怒,也是无力。
    他亲眼看著元皇派五老召唤猖神天魔,看著五个老爷爷一下子殞命三人。
    他亲眼看著英烈重现,又看著他们被无可匹敌的阴神吞噬。
    他亲眼看著那个年轻人从天而降,一剑斩伤阴神。
    他以为,有救了。
    他以为,终於有救了!
    但现在他看到的,只有那被洞穿的身体,和那张渐渐失去生机的脸。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同志看样子才二十出头,他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他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远处的阳支大长老。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牙关紧咬,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指挥。
    他连一只將级厉鬼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个修炼了几十年的八极拳宗师?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大门前。
    元皇派大长老天枢靠著石柱,气息奄奄。
    但他还是强撑著抬起头,看向战场上的那道身影。
    然后,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师父……”
    “弟子无能,弟子怕是守不住这四九城了。”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
    “弟子,愧对师门……”
    二长老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座崩塌的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为什么会这样……”
    二长老的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为什么,好人总是死得最快。”
    “为什么,牺牲的总是最勇敢的人?”
    这一刻,红袖章的阵地上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嘶吼。
    因为悲伤到了极致,是无声的。
    他们只是静静看著那个年轻人的身影,看著那柄断剑从高顽手中滑落在地。
    这个希望熄灭得太快。
    他们中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老兵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著。
    “多好的后生,多好的后生啊……”
    他重复著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这一声嘶吼,打破了死寂。
    像是导火索。
    希望之后的绝望是致命的。
    那些绝望之下压抑的哭声、骂声、哀嚎声,猛地爆发出来。
    “高同志!高高同志你不能死啊!”
    “你贏了!你明明贏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有人冲向高顽的方向,想要把他抢回来,但被战友死死拉住。
    “別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放手!”
    “他没死!他不可能死!”
    恢復的阴神再次开始肆虐。
    被押回去的黄领巾们,狂笑著开始反扑。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將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一点一点淹没。
    但就在阳支大长老最得意的时候。
    就在周毅垂下头、杨震山闭上眼睛、所有红袖章战士都沉浸在绝望中准备等死的时候。
    高顽那具被洞穿的身体,猛地膨胀。
    嘭!!!
    一声闷响。
    尸体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青烟升腾,在夜风中瀰漫开来。
    如同最荒诞的梦境,在绝望的最高潮,猝不及防地炸开。
    阳支大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臂。
    看著那团还在飘散的青烟。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愣住了。
    周毅也愣住了,他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茫然。
    “这……”
    他张了张嘴。
    “这是……”
    “这?这是什么?!”
    不只是他。
    青阳宫掌教也愣住了。
    盘膝而坐的她,手指停在琴弦上,一脸错愕。
    “替身术?替身术?!”
    当然是分身了。
    高顽如此谨慎一个人,又有著隱形兜底,怎么可能带伤战斗。
    况且,现如今上面战斗的这两群人,和他一个穿越者非亲非故。
    要不是出於对老师的敬重,出於对那些英灵的怜悯。
    他甚至就连分身都不打算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