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鬼王们,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它们从这些新出现的敌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威胁。
    那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就像黑暗遇到了光,冰雪遇到了火。
    那是信念对怨念的克制,是牺牲对自私的碾压,是人定胜天对鬼神之力的挑战。
    最先动手的,是那个最先出现的草地战魂。
    他端著步枪,迈步走向最近的鬽鬼王。
    步伐不快,但很稳。
    鬽鬼王重力领域展开,试图將他压趴。
    但草地战魂只是身体晃了晃,便继续前进。
    重力领域对他效果极为有限。
    因为他不是实体,甚至不是鬼魂阴兵一类的邪物。
    他是英灵,是信念的凝聚。
    重力可以压垮肉体,但压不垮信念。
    鬽鬼王裂缝般的嘴巴张开,打算故技重施。
    但下一刻枪声响起。
    砰!!!
    枪口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击中鬽鬼王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洞中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黑色的煞气,然后迅速癒合。
    但鬽鬼王后退了一步。
    它受伤了。
    虽然不重,但確实受伤了。
    更让它不解的是,对方明明只是一名在普通不过的士兵。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伤害到它?
    鬼王愤怒,鬼王不解,紧接著鬼王们看著铺天盖地的英灵,开始本能的恐惧。
    而这时。
    其他英灵也动了。
    抗战的英灵们组成三三制队形,交替掩护前进,手中的步枪喷射金光,虽然单发威力不如雪山草地战士那一枪。
    但数量多,覆盖广,打得鬼王们连连后退。
    渡江战士更擅长阵地战,他们迅速挖掘工事,架起机枪,形成交叉火力。
    金属风暴开始疯狂呼啸,那一个弹夹的子弹仿佛永远不会打光。
    白山黑水的战士们则展现了惊人的战术素养。
    他们利用地形迂迴包抄,分割各个鬼王,然后集中优势火力逐个击破。
    见招拆招,配合默契。
    鬼王们的能力在这些英烈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魁鬼王的文气压制?
    英烈们不靠符咒不靠口令,他们靠的是手势、眼神、默契。
    他们不识字!
    魃鬼王的赤地千里?
    英烈们是英灵,不需要喝水。
    热气只能让他们的魂体稍微黯淡,但无法阻止他们前进。
    魈鬼王的速度?
    再快,快不过覆盖射击。
    数万英灵同时开火,弹幕覆盖,魈鬼王根本无处可躲。
    至於鬾鬼王的恐惧幻象就更可笑了。
    英灵们经歷过真正的尸山血海,经歷过枪林弹雨,经歷过饥寒交迫。
    幻象中的亲人遇害,只会让他们更加愤怒,更加坚定。
    渐渐地。
    英灵们的战线开始反推。
    他们一步步前进,將鬼王们逼离大门,逼向大阵边缘。
    “好!好!好!”
    杨震山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他抓起一挺还能用的轻机枪大吼.
    “兄弟们!前辈们给我们开路!我们不能怂!跟我上!把那些狗日的鬼东西赶出四九城!!!”
    “杀!!!”
    残存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跟在英灵身后发起反衝锋。
    局势,似乎要逆转了。
    但有人,不答应。
    大阵边缘。
    黑袍阴影静静站著,宽大的袍角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对战场过多的指手画脚。
    大兵团作战只需要指定大方向,根本不需要局部微操。
    几百上千人的生死,一街一巷的得失根本不重要。
    因为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因此哪怕元皇派五老召唤五猖神、六洞天魔。
    哪怕英灵重现扭转战局,他都只是静静看著。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此刻,当英烈们开始反推。
    当他在那些英烈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时……
    一股凝如实质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
    是某种冻结生机、冻结灵魂、冻结时间的冷。
    距离他最近的阴山派掌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向黑袍阴影。
    “大人……”
    黑袍阴影没有理他。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战场上的英烈。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你们!是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是你们……”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嘶吼。
    “为什么会是你们!!!”
    吼声如雷,震得整个指挥台都在摇晃。
    阴山派掌教和另外四名道士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黑袍阴影死死盯著英烈中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国军军装的中年军官。
    那人身上的军装已经破烂,但肩章还能辨认出那是一名上校。
    他站在英烈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手中的中正剑,挥舞得同样坚定。
    “王振国……”
    黑袍阴影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中带著刻骨铭心的恨意。
    “当年在徐州我那么信任你,而你却带著一个团投共,害我损失了整整一个师的装备……”
    “后来在淮海,你更是亲手击毙了我的副官……”
    “再后来……再后来听说你死在了白山黑水之外,我以为你魂飞魄散了……”
    “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英灵,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还不死!你该死啊!”
    黑袍阴影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
    他猛地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阴山派掌教。
    “起来!”
    阴山老道浑身一颤。
    “是!”
    “把底牌给我全都打出去!”
    黑袍阴影声音咬牙切齿。
    阴山老道脸色一变。
    “大人,现在就用梭哈是不是有些不妥?先前鬼王提前出世已经让大阵有些不稳……”
    “现在继续如此,恐怕.....”
    “我说!动手!”
    黑袍阴影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阴山派掌教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遵命!”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四名道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诸位师弟,对不住了。”
    四名道士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掌教已经出手。
    他手中的人皮令旗猛地一挥,旗面上的九个指骨铃鐺同时炸裂。
    铃鐺炸裂的瞬间,四名道士身体同时僵直。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