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三声震碎云霄的战鼓声,突然压过了所有的礼乐和喧囂。
    整个外门广场,数百万到场观礼的嘉宾,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里那令人眼花繚乱的弹幕,也诡异地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所有人知道,正戏,来了。
    万眾瞩目之下——
    山门的尽头。
    通往最高主殿的那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之上。
    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没有乘坐任何拉风的坐骑。
    也没有伴隨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他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在那里。
    今日的奚春秋,没有穿那件破旧灰色道袍。
    也没有拿那个標誌性的掉漆保温杯。
    他穿上了红月仙宗最古老、最繁复的宗主法衣。
    玄黑色的底料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著一轮从深渊中升起的血色红月。
    头戴紫金莲花冠,腰悬代表宗主权柄的红月法剑。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展现出前几日那种五步登天的无敌气场。
    完全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一步,一步地,从阶梯末处开始攀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仿佛他脚下踩著的,不是白玉阶梯。而是那流淌了十万年的时光长河。
    孙琦的呼吸微微一窒,他没有再用那种浮夸的语调去解说。
    而是默默地將所有的镜头,全都推给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风,吹过广场。
    撩起了奚春秋宽大的袖袍。
    他走到了白玉阶梯的尽头,来到了那座刻著“红月仙宗”四个古篆大字的巨大山门牌坊前。
    停下了脚步。
    缓缓抬起头,看著那四个字。
    那双总是透著一股疲惫和慵懒的眼眸里,此刻,早已布满了血丝。
    十万年。
    或者说,在那片没有时间概念的虚无间隙里,度过的十六万年。
    他曾在无尽的黑暗中,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他曾在神魂即將崩溃的边缘,死死咬著牙,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以此来维持最后一丝身为人的理智。
    今天,他终於站在这里了。
    可是,站在这里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噗通。”
    在全场数百万人、直播间上千亿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刚刚在三天前,一粒枸杞秒杀星际舰队、震惊宇宙的帝境强者。
    毫无徵兆地。
    双膝弯曲,重重地跪伏在了山门之前!
    玉石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全场死寂。
    没有人觉得他这一跪丟了宗主的排面。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从他佝僂的脊背上,散发出来的、足以压塌星空的沉重悲愴。
    奚春秋双手贴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玉石上。
    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就像是一截枯木在寒风中摩擦。
    “红月弃徒……奚春秋。”
    “今……已归宗。”
    他哽咽了。
    喉咙里仿佛卡著一团火,烧得他痛不欲生。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看透了时光长河的眼眸里,水雾瀰漫。
    他看著空荡荡的山门,看著那冰冷的玉石台阶。
    声音极轻,极轻。
    像是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终於回到家门口的游子,在小心翼翼地叩门:
    “大家……”
    “都还在么?”
    此时此刻,在奚春秋模糊的视线中。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他恍惚间看到了。
    看到那原本空荡荡的山门后,站满了人。
    看到了那个总是板著脸、却会在他练功偷懒时悄悄塞给他聚气丹的大师兄。
    看到了那个笑靨如花、总喜欢揉他头髮的二师姐。
    看到了那些鲜活的、吵闹的、永远朝气蓬勃的红月弟子们。
    他们穿著一模一样的红月服饰,站在阳光下,衝著他招手。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
    站著那个身躯伟岸、笑容永远温和如玉的男人。
    他的师尊,上一任红月宗主,慕和光。
    那身影站在阳光下,衝著他招了招手,笑容一如十六万年前那般和煦:
    “春奚啊,发什么愣呢?该做早课了。”
    “师尊……”
    奚春秋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片衣角。
    想要去触碰那个温暖的世界。
    可是。
    指尖穿过虚影。
    光影碎裂。
    微风拂过。
    山门后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冰冰的建筑,和陌生的风。
    幻觉。
    终究只是幻觉。
    那是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时代。那是一群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
    隨后。
    缓缓握紧。
    捏成了拳头。
    奚春秋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滴在白玉地砖上,摔得粉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眼底的脆弱、悲愴、迷茫,已被尽数斩断!
    取而代之的,是如万古寒冰般不可撼动的极致坚毅!
    死人已经退场。
    活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你们不在了……”
    “但,我还在,红月也在。”
    奚春秋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回头看。
    而是挺直了脊樑,拔出了腰间的那柄红月法剑。
    剑锋直指天穹!
    “轰!”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跨过了山门。
    伴隨著这一步的落下,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势,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没有刻意压制。
    帝境第七关的无上威压,化作实质般的红色光柱,直衝九霄!
    那威压太甚了,甚至反向侵扰九域小世界的天道,將那无形的境界桎梏隔绝,让整个红月仙宗所处范围內,再也不存在什么束缚。
    顷刻间——
    就有许多卡在神君境界巔峰的武道强者们,纷纷感到境界鬆动,隨时可以突破。
    那些强者,无不热泪盈眶。
    朝闻道,夕死可矣。
    “嗡——!”
    整个红月仙宗的一万座浮空岛屿,在这一刻同时共振。
    所有观礼的九域强者,无论是妖王、魔主,还是大夏的军部统帅。
    皆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种灵魂层面的绝对战慄。
    那是一种,將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抗在肩上的厚重感。
    奚春秋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
    顺著白玉阶梯,朝著最高处的主殿平台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
    每走一步,气势便拔高一分。
    红色的宗主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时间夹缝里苟延残喘的弃徒。
    他是红月仙宗之主。
    是当年红月、最后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