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灯光重新恢復常態。
    金属舱壁倒映出眾人的身影。
    排气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呼——”
    萧月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吸著空气。
    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拍自己的肚子。
    掌心传来厚实脂肪的回弹触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肉还在。”
    “嚇死胖爷了。”
    “我还以为真被刮去熬油了。”
    旁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红莲整个人瘫软在金属甲板上。
    双手死死抠著地缝。
    咳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那种被彻底抹除存在的虚无感。
    比任何严刑拷打都要恐怖万倍。
    她现在看陆云泽的眼神,已经全是本能的畏缩。
    东方风雅拍著高耸的胸脯。
    用力顺气。
    “老板。”
    “这法子太要命了。”
    “比坐一万次星际跳楼机还刺激。”
    “还好我没丟什么零件。”
    慕凝香靠在沙发上。
    脸色有些发白。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体温似乎降到了冰点以下。
    太阴之气运转得极其缓慢。
    影儿则是一脚踢开旁边的金属椅子。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咔咔作响。
    “刚才那感觉。”
    “老板你是真下得去手啊。”
    “我都以为你要在梦里把我们全杀了。”
    慕容凝冰持剑站立。
    没有任何废话。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星河剑依旧握在手中。
    剑柄的纹路清晰可辨。
    陆云泽收起精神领域。
    手中的开天神装碎片黯淡了几分。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肤色正常。
    肌肉虬结。
    心臟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
    血液奔流不息。
    但他能清楚地察觉到变化。
    这具肉身的气场彻底变了。
    那种属於活人的“生机”被完全隱藏在最深处。
    一层冰冷、死寂的法则薄膜覆盖在体表。
    他现在就是一个会喘气、会打人的亡魂。
    夏语晴揉了揉眼角。
    灾厄之眼的蓝光重新亮起。
    她环视了一圈主控室。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陆大哥,成了。”
    “大家身上的因果线。”
    “全变成灰色了。”
    “这是纯粹的死者状態。”
    医疗舱內。
    徐长青趴在厚厚的玻璃隔断上。
    老眼瞪得滚圆。
    眼珠子差点贴在玻璃上。
    他紧紧盯著旁边那台生命体徵探测仪。
    脑电波读数。
    心率数值。
    血压读数。
    灵力活跃度。
    全部归零。
    探测仪上是一条笔直的红线。
    但眼前这帮人正活蹦乱跳地聊天。
    “乱套了……”
    “这简直是违背天道法则!”
    徐长青双手直哆嗦。
    “你们居然真的强行开启了阿赖耶识!”
    “肉身不腐,却带有死者概念。”
    “造化局倾尽三个星系资源。”
    “耗费几万年时间都没推演出来的东西。”
    “你十分钟搞定了?”
    云清舞坐在轮椅上。
    面色复杂到极点。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仙庭底蕴。
    在这个行事毫无顾忌的男人面前。
    一次又一次被碾成一文不值的碎渣。
    叶轻语双膝跪地。
    满眼狂热地仰望著陆云泽。
    手中的残剑发出高亢的嗡鸣。
    这才是真正的无上主宰。
    陆云泽把神装碎片塞进口袋。
    大步走到指挥台前。
    伸手敲了敲金属桌面。
    “老道士,別在这大惊小怪的。”
    “这种雕虫小技。”
    “也就唬唬你们这些土包子。”
    陆云泽转头看向全息屏幕。
    前方那个庞大的黑色黑洞仍在缓慢旋转。
    “顺溜。”
    “全舰护盾功率推到最大。”
    “主引擎重启。”
    “我们去蹚一蹚这个鬼门关。”
    “收到,老板。”
    “引擎过载倒计时。”
    “三,二,一。”
    天穹號尾部喷吐出极其粗壮的等离子尾焰。
    庞大的龙形战舰再次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径直衝向幽冥之界的旋涡中心。
    光线瞬间被吞噬。
    绝对的黑暗降临。
    金属装甲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幽冥之界的排斥法则如海啸般倒灌过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股足以消融武尊肉身的冰冷气息。
    直接穿透了太虚星金装甲。
    扫过舱室內的每个人。
    法则之力在他们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
    没有遇到任何活人的抵抗。
    直接穿透了过去。
    冥界判定规则生效。
    它把天穹號里的这群人,当成了回归故里的同类。
    没有剧痛。
    没有消融。
    眾人体內的灵力和气血运转自如。
    这种黑暗的航行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前方的黑暗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天穹號猛地衝出黑洞隧道。
    闯入了一片极其诡异的空间。
    没有星空。
    没有陨石。
    没有常规宇宙的任何参照物。
    整个世界的底色是压抑到极致的血红。
    全息屏幕重新点亮。
    將外界的景象无死角地投射进主控室。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
    天穹號的正下方。
    漂浮著一块无边无际的陆地。
    这片大地的材质不是泥土。
    不是岩石。
    而是由无数巨大的残破白骨拼凑碾压而成。
    在这些骨头渣铺就的大地上。
    生长著漫山遍野的白色骨树。
    树干晶莹剔透。
    没有任何树叶。
    只有扭曲、锋利的骨刺指向天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天空中垂下数以万计的红色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在一棵骨树的顶端。
    像是一个倒掛在苍穹上的巨大木偶提线阵。
    一阵阴风颳过。
    骨树隨风摇晃。
    天地间迴荡起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夏语晴指向左前方的屏幕边缘。
    “陆大哥。”
    “看那边。”
    顺溜立刻拉近镜头放大画面。
    在距离飞船几百公里外的骨树林深处。
    横亘著一艘庞大无比的战舰残骸。
    战舰表面布满深深的抓痕和腐蚀的破洞。
    装甲上印著古仙庭造化局的独特徽记。
    陆云泽眼神转冷。
    右手掌心一翻。
    十万斤重的如意金箍棒凭空出现。
    紫金色的雷霆在漆黑的铁棍上疯狂跃动。
    在这片死寂的冥界里显得极其刺眼。
    “当年那帮老傢伙。”
    “肯定留了不少好东西在这。”
    陆云泽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走。”
    “下船溜达溜达。”
    他抬腿就往气闸舱走去。
    慕容凝冰没有半点废话,握著星河剑紧跟其后。
    夏盈盈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清脆的响声。
    “这鬼地方冻得我都不习惯了。”
    “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