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里。
    红莲拖著三个比她人还高的大號编织袋。
    编织袋在粗糙的金属地面上摩擦。
    刺耳的声响在通道里迴荡。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庭精灵女王。
    此刻满头都是灰土。
    金色的长髮黏在被汗水浸透的脸颊上。
    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恶臭油污。
    那双拉开神弓的手指,现在正用力抠著地砖缝隙里的一颗散碎能量水晶。
    她不敢停下动作。
    那个男人规定的十分钟期限,就在她的头顶悬著。
    哪怕是累死在这里。
    也比被扔去底舱刷机甲要痛快得多。
    红莲把最后一小块水晶碎片扔进编织袋。
    “报告……”
    她喘著粗气。
    声音嘶哑不堪。
    “一號杂役,清理完毕。”
    半空中。
    天穹號的底部装甲缓缓裂开。
    几道粗壮的幽蓝色牵引光束垂落下来。
    光束精准地笼罩在红莲和她身边的几大袋破铜烂铁上。
    顺溜的机械合成音在地下空间迴荡。
    “货物回收完毕。”
    另一侧。
    更粗大的六道牵引光束落了下去。
    死死锁定了那列万米长的银灰色太极梭。
    金属交击声连绵不绝。
    庞大的太极梭被光束强行托举著,缓缓升空。
    这列沉睡了三万六千年的古仙庭顶级星际房车。
    最终被天穹號的对接舱稳稳吸纳。
    巨大的舱门轰隆闭合。
    教皇宫的地下彻底变成了一个空洞。
    陆云泽站在指挥室的巨型全息星图前。
    手里隨意拋著那块黑色的星图残片。
    “顺溜,航线规划得怎么样了?”
    顺溜的虚擬光球在控制台上闪烁跳跃。
    “老板。”
    “星图数据已完全导入系统主脑。”
    “目標坐標位於荒天星域的极度边缘地带。”
    “那里存在著常年不散的磁场风暴。”
    “高维屏蔽指数达到了现有侦测的最高级別。”
    陆云泽把星图残片丟在操作台上。
    “距离多远?”
    “按照天穹號目前的跃迁功率,预计航行时间五天。”
    医疗舱的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大屏幕。
    徐长青那张老脸几乎贴在了镜头上。
    “不能直接跃迁过去!”
    老道士扯著嗓子喊破了音。
    “星图標记的那个地方,是『荒天之眼』的入口!”
    “三万六千年前!”
    “连仙庭的武神都不敢轻易踏足那片区域!”
    “那里的空间法则完全是紊乱的!”
    “跃迁引擎一旦强行突入,会被直接撕成原子状態!”
    陆云泽掏了掏耳朵。
    “老东西,你这咋呼的毛病得改改。”
    “船是我花本钱造的。”
    “它能不能撕碎,我心里有数。”
    林清璇在镜头那头翻了个白眼。
    手里拿著医用注射器。
    毫不客气地一针扎进徐长青的手臂。
    高浓度镇定剂推了进去。
    老道士顿时老实了许多,只能瘫在病床上乾瞪眼。
    陆云泽大步走到舰长席坐下。
    两条腿直接搭在控制台上。
    “启动太初隱匿涂层。”
    “出发。”
    天穹號的主引擎爆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尾焰。
    这艘融合了太古龙骨和仙庭绝密科技的活体战舰。
    强行衝破了教皇宫上空残存的次元壁。
    化作一抹流星,没入幽深冰冷的宇宙。
    三小时后。
    天穹號生活区,主餐厅。
    长条形的紫檀木餐桌上,摆满了从神庭宝库里搜刮来的顶级食材。
    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烤星空巨兽后腿肉。
    用万年冰泉镇著的晶莹剔透不知名水果。
    萧月手里抓著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烤肉骨头。
    满嘴流油。
    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大花袄涂装的机甲就停在餐厅门外。
    小白坐在萧月对面的定製儿童椅上。
    银髮萝莉两只手抱著一颗神庭教皇专供的“圣灵果”。
    啃得满脸都是金色的果汁。
    “爹地,这个果子脆脆的。”
    “比刚才那些发光的石头好吃多啦。”
    萧月灌了一大口高度烈酒。
    “好吃你就多吃点。”
    “这帮穿白袍的老神棍平时挺会享受的。”
    慕容凝冰坐在陆云泽左侧。
    月白色的练功服纤尘不染。
    她捏著一只水晶高脚杯。
    里面装了半杯淡蓝色的果酒。
    这顿饭她吃得很少。
    视线只是偶尔落在陆云泽身上。
    东方风雅趴在桌子另一头。
    手里拿著个加密笔记本写写画画。
    “陆学长。”
    她一开口。
    就是自带节奏的魔性电音夹子音。
    “咱们这趟可是直接端了教皇宫的老窝。”
    “回头联邦歷史书上,我该怎么给你单开一页传记啊?”
    “『蓝星暴徒血洗圣耀星云』,这標题你觉得够不够劲爆?”
    陆云泽撕下一条烤肉扔进嘴里。
    “少扯淡。”
    “这叫合理收缴滯纳金。”
    林清璇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白玉瓷盅从后厨走出来。
    青色的长裙裙摆轻轻摇曳。
    她把瓷盅放在陆云泽面前。
    “陆大哥。”
    “这是用刚才宝库里翻出来的百年冰山雪莲燉的汤。”
    “你刚刚强行压制那个神王胚胎,又和高维巨手硬碰硬。”
    “消耗了太多纯阳气血。”
    “喝点补补身子。”
    林清璇说这话的时候,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
    几个小时前。
    在休息室里的那场双修梳理。
    粉金色的毒雾和金色的纯阳真火彻底交融。
    那是她经歷过最疯狂也是最深入的调理。
    现在回想起来,双腿还有点发软。
    陆云泽端起瓷盅,一口喝掉大半。
    温度刚刚好,灵气顺著喉咙流进胃里。
    夏语晴坐在一旁。
    湛蓝色的灾厄之眼已经完全恢復了清明。
    她托著下巴,定定地看著陆云泽。
    “陆大哥。”
    “那个被封印的晶体胚胎,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云泽放下勺子。
    “放熔炉里当飞船的备用电池。”
    “那玩意儿內部能量密度太高,现在解封容易炸锅。”
    话音刚落。
    夏盈盈穿著火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走进了餐厅。
    手里端著一杯冰镇的烈酒。
    直接拉开陆云泽右侧的椅子坐下。
    一股属於“绝对零度”的特有凉意,驱散了陆云泽身边的燥热。
    “大功臣,今天这威风可是耍够了。”
    夏盈盈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脚尖若有若无地蹭著陆云泽的小腿。
    “连教皇宫都让你一棍子给砸了。”
    慕容凝冰微微转头,看了夏盈盈一眼。
    “吃饭就好好吃饭。”
    慕容凝冰声音清冷。
    两女的视线在半空中直接碰撞。
    隱约能看见电火花在跳跃。
    夏盈盈毫不示弱地迎上慕容凝冰的视线。
    “哟,凝冰妹妹这是嫌我抢你位置了?”
    “这么大的餐厅,我坐哪不行。”
    餐厅角落里。
    红莲端著一个破铁盆。
    手里拿著一块沾满洗洁精的抹布。
    她跪在地板上。
    正在一点点清理小白刚才掉下来的粘稠果核。
    桌上那些香气四溢的顶级食物。
    她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一號杂役。”
    陆云泽的声音从桌前传来。
    红莲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水盆里。
    溅了自己一脸污水。
    “主人……”
    她趴在地上,声音卑微到了泥土里。
    “去厨房找点吃的。”
    陆云泽开口。
    “別轻易饿死了。”
    “晚上还要去底舱用钢丝球擦机甲的缝隙。”
    红莲咬著发白的嘴唇。
    眼底闪过极致的屈辱与悲凉。
    她摇晃著站起身。
    弯下腰,低著头走向厨房的垃圾桶。
    活下去。
    这三个字已经成了她现在唯一的执念。
    陆云泽站起身,擦了擦手。
    “都早点休息。”
    “接下来的五天航程不会太平。”
    他交代完,径直走出了餐厅。
    夏盈盈看著陆云泽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