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祁同伟,早已提前下班离场,他预判到今晚吕越可能发癲,所以刻意避开这场风口。
    姿態就是不沾半点是非,不做正面的接触。
    但他心思縝密、布局深远,早就预判到吕越绝境之下会失控暴走,特意提前安排陈六合留守省委大楼。
    以防事態失控、无法收场。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
    丁俊帆会不顾一切驱车赶来、强势入局,硬生生火上浇油,直接升级成省委常委当眾互殴的丑闻。
    楼道间。
    步履沉稳的陈六合闻声火速赶来,远远听见屋內震天的动静。
    他不敢耽搁,快步衝进办公室。
    有了陈六合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出面镇场,原本观望迟疑的一眾副省长、中层干部才敢纷纷上前,一拥而上,合力发力,硬生生將死死扭打纠缠的两人强行分开。
    闹剧落幕。
    现场一片狼藉,狼狈不堪。
    平日里西装革履、体面威严、身居高位的两位省委大佬,此刻全无半分高官模样。
    吕越的西装被撕扯得褶皱变形、多处开裂……
    他鼻樑上的眼镜被生生打碎,镜框歪斜掛在脸上,眼角被蹭破。
    头髮凌乱、面色狰狞,狼狈到了极点。
    丁俊帆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一身正装歪歪扭扭,一条裤腿被彻底扯烂,边角破碎不堪……
    他脚上的皮鞋在缠斗中不知所踪,单脚著地,浑身气息粗重,模样滑稽又狼狈。
    两人依旧双目赤红、怒视对方,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喘息。
    但彼此眼底的恨意丝毫未减,依旧不死不休。
    俩人只是累了歇会。
    陈六合看著眼前荒诞的一幕,脸色铁青,沉声怒斥,声音鏗鏘有力,压过全场所有动静:
    “你们在干什么?!”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
    “当眾斗殴、肆意廝打,丟人不丟人!”
    “这事儿但凡传出去、捅到上面去,整个汉东省委班子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个人丟尽了!”
    在陈六合的厉声呵斥下,躁动混乱的场面稍显平息。
    吕越和丁俊帆各自被眾人隔开,不再肢体衝突,却依旧死死盯著对方,戾气未消、恨意不减。
    他们不是幡然醒悟、自知有错。
    只是剧烈缠斗过后身心俱疲、体力透支,单纯地停下来喘口气、休整片刻而已。
    眾人合力死死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办公室里桌椅歪斜,满地散落的纸张和文件。
    办公室气氛压抑。
    帮忙劝架的一眾干部,脚趾头抠地,尷尬地都不知所措。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怕他们又打起来,不走,又尷尬得要命。
    陈六合看著这个状况,不愿这场丑事被更多人四处传扬。
    他当即抬手示意劝架的干部和围在门口观望的一眾副省长与干部先行散去。
    他只点名留下了陈江和另外秘书部两名年轻干事守在门边维持秩序,防止二人再度衝突。
    他也知道,他一把年纪,老骨头拉不住他们。
    隨后。
    陈六合走到饮水机旁,分別给脸色铁青、浑身狼狈的吕越和丁俊帆各倒了一杯热茶,將茶杯轻轻推到二人面前。
    看著昔日同在体制內风雨同舟、一路共事多年的同僚闹到拳脚相向、撕破所有底线的地步。
    陈六合心底只剩一声沉沉的哀嘆,满是惋惜与无奈,办公室里短暂陷入死寂,紧绷的对峙气氛稍稍鬆了一丝。
    陈六合缓缓坐下,长长嘆了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们两个,都是四五十岁的人,身居省委常委高位,都是一把年纪的领导了,行事反倒不如十几岁的黄毛少年。”
    “都什么时代了,现在外面街头混混都少有这样的事情了。”
    “你们倒是……当眾撒泼、口出秽语,还动手互殴,成何体统。”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失望:
    “我实在想不到,你们二人都是名牌高校出身,履歷光鲜。“
    “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偏偏为一桩私事闹到在省委办公室大打出手,把自己、把整个汉东班子的脸面全都丟完了。”
    话音刚落。
    吕越当即梗著脖子率先开口呛声,眼角还掛著细小血痕,语气满是委屈愤懣:
    “怪我咯?”
    “你看看他,他干的叫什么事!“
    “自身本就被纪委督导组紧盯,一身麻烦缠身,还特意驱车几百里从林城赶过来,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满口污言秽语指著我痛骂,换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我但凡能忍,今天就不会闹到这一步,我要是忍了,我就是窝囊废、就是孙子!”
    “忍不了!”
    丁俊帆半点不肯退让,冷嗤一声,字字戳著吕越最在意的痛处:
    “自己做出的事,还怕旁人议论?”
    “现在全网视频满天飞,全省老百姓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堂堂省委常委在中学走廊当眾掌摑女副校长,这下你彻底出名了,活成『大网红』了。”
    “你的脸面早就丟乾净了,还怕我来揭短?”
    “还是说,你已经才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了。”
    “但我把话撂在这,这件事绝对没完,我一定会走法律途径起诉你,你必须公开道歉!”
    “操!”一句起诉道歉直接点燃了吕越残存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身形一挣就要再度衝上前跟丁俊帆动手。
    守在两侧的两名年轻干事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拦住他,场面再度紧绷。
    一旁站著的陈江早已汗流浹背,后背衬衫全被冷汗浸透,夹在几位领导中间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他心底只暗自叫苦,这种调和矛盾的差事,实在煎熬。
    做好了没功劳,做不好,下基层沉淀……
    眼看衝突又要再起,陈六合终於压不住心底的火气,沉声一声低吼,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够了!”
    他站起身,声音带著压抑已久的疲惫与震怒,重复质问两句,字字沉重:
    “还嫌不够丟人吗?!还嫌不够丟人吗?!”
    “难道非要咱们今天这场常委互殴的闹剧,也被人拍下传到网上,闹到全省全网皆知,闹到上面督导组亲自下来问话,你们两个才肯彻底消停?
    “收手吧。”
    陈六合是差点脱口而出,外面都是祁同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