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碰过。
    张怡婷自然也看出了祁同伟和高育良的用意。
    她脸颊微红,低头抿著酒,神色间带著几分羞涩与侷促。
    陈海更是手足无措,眼神躲闪,场面一时又陷入了微妙的尷尬。
    祁同伟见状。
    只能自己想办法再收场。
    他连忙藉机转移话题,上前一步对著陈海,语气急切地说道:
    “对了,陈海,正好我有件正事想跟你商量。”
    陈海见状,心中瞭然,顺势配合著点了点头,笑著说道:
    “行,正事要紧,走,我们去那边僻静点的地方说。”
    说著,两人便避开眾人的目光,走到客厅一侧的露台。
    晚风微凉,刚好吹散了几分酒意。
    待两人站定。
    结果,陈海真的神色严肃起来,开门见山说道:
    “祁省长,宋宇轩院子里挖出来的那123块原石,还有案件中牵扯出来的那些行贿企业,现在该怎么处置?”
    “反贪局这边已经整理好了相关清单,就等你定夺,后续我们也好展开工作。”
    祁同伟本来是来吹吹风,缓解尷尬的,没想到陈海提起工作了。
    他便点点头做出回应。
    其实,关於这个问题,祁同伟早就认真思索过。
    宋宇轩一案牵扯甚广,绝非简单处置就能了事。
    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著远处的夜色,眉头微蹙,语气沉重而坚定:
    “这事我琢磨过了,你放心,方案已经有了大致框架。”
    他转头看向陈海,继续说道:
    “那些企业行贿,证据確凿,板上钉钉,肯定是要处置的,这一点不能含糊。”
    “但关键问题在於,此次牵扯进来的企业太多了,足足上百家,而且大多都是省內的规上企业、龙头大企业,涵盖了能源、製造、金融等多个关键领域。”
    说到这里,祁同伟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考量:
    “若是我们一棍子打死,对这些企业全部从严打击、一律查处,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多大企业老总同时陷入困境,不仅会影响省內的经济大盘,还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甚至影响社会稳定,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陈海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拿不定主意。”
    “这些企业都是省內经济的支柱,一旦全面打击,损失太大,不利於长远发展。”
    “可反过来想,若是不处罚、不作为,对这些行贿企业放任不管……將来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將来难免会被詬病。”
    “说我们徇私舞弊、纵容腐败。”
    “没错,这就是我们要权衡的地方。”祁同伟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缓缓道出自己的方案。
    “我此前思考的思路是,兼顾惩戒与稳定,做到宽严相济。”
    “挑几个性质恶劣的作为典型重点处理,坚决从严查处,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至於標准嘛,你自己来定。”
    “总之,不能伤及汉东省经济发展的根本。”
    “gdp是命脉,不能丟。”
    陈海点点头,还补充了几点標准和处置方案。
    祁同伟听完陈海的补充,眼前一亮,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
    “好!你补充的这些细节非常好,考虑得很周全,刚好弥补了我方案里的不足。”
    “就按你说的来,形成完整的处置方案,你回去后牵头完善,儘快上报省委,获批后我们就立刻执行。”
    “好,祁省长,我一定儘快落实!”陈海连忙应道,脸上的窘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这一桩善后处置,看著是收尾工作,实则是实打实的大任务。
    牵扯上百家规上企业、数额庞大的涉案玉石资產,既要反腐从严、又要稳住经济大盘。
    这是个极其复杂的课题。
    换句话说,就是巨大的功绩。
    祁同伟直接將整套擬定、落地、完善方案的工作全权交给陈海,等同於把一份天大的功劳送到了他手上。
    要知道。
    这套宽严並济、罚没回流、设立专项扶持基金的处置模式,一旦落地成型,不止是汉东省內的反腐標杆。
    哪怕放到全国,都能成为政企反腐、平衡民生经济的典型范本。
    祁同伟看得通透,他只拋砖引玉,搭好大框架、定下核心思路,剩下的细化流程、材料撰写、上报审批、落地执行,全部交由陈海主导。
    看似隨手提点几句,实则不动声色间,將近半的功绩直接送到了陈海手里。
    陈海心里自然也清楚,干好了,就是全国標杆反贪干部。
    因此,他此刻浑身干劲十足,眼底锋芒明亮,整个人都一股亢奋劲。
    他恨不得立刻掉头赶回反贪局,连夜伏案草擬完整处置文书。
    祁同伟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就不用回去拼命了。难得放鬆一晚,把酒喝透,事情慢慢来。”
    话音一转,祁同伟神色微微收敛,语气压低,带上了几分私下通气的郑重:
    “对了,还有一件事,提前跟你通个气。”
    陈海瞬间收敛玩笑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肃穆:
    “祁省长,请讲。”
    “欧阳菁。”祁同伟淡淡吐出三个字。
    仅仅三个字,陈海立刻心领神会。
    他混跡反贪系统多年,嗅觉敏锐,瞬间捕捉到背后的利害权衡,当即压低声音主动请示:
    “明白。那欧阳菁这边怎么处置?李达康书记那边,我们要不要特殊报备、注意分寸?”
    祁同伟靠在栏杆上,晚风拂动衣摆,语气平静直白,没有丝毫遮掩:
    “我刚才已经跟达康谈过了。他態度很明確,大义灭亲,公私分明。”
    “你们不用有任何顾虑,照常走流程办案就行。”
    “该传唤就传唤,该抓捕就抓捕,该审讯就审讯,不用给任何人留面子,也不用刻意规避。”
    陈海轻轻点头,正准备应声,祁同伟又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私下透露秘辛,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还有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往外传。李达康已经连夜办了手续,已经和欧阳菁正式离婚了。”
    闻言,陈海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短暂小吃一惊。
    他沉默两秒,隨即瞭然地会心一笑,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这很李达康。”
    短短五个字,道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