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隔绝了视听,什么也不知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今又是谁在占据自己的身体?
    是黑线人影?
    亦或是『她』?
    对那曾经的自己。
    许安顏的感情很复杂。
    她向来秉承就世论世的看法,过去的我,与我何干?我只看今世。
    可问题是,她的念头通达,但因果业力却不能无视,往世的自己,曾做过什么?她曾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又是否与黑线人影有著关係?
    如果真是她占据了自己的身体,那她会去做些什么?
    这片黑暗中,没有时间的概念,直至某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人的怒吼,那是......那是熟悉的声音,是黑线人影?
    发生了什么?
    嗯?
    许安顏忽然发现。
    自己的念头似乎能够延伸出去了,不再被困在这片黑暗里。
    她不断向前走,直至,看见了那座祭墟,也看到了被封印在里面的黑线人影。
    感知到许安顏的到来,祂投来冰冷的注视。
    那种注视带著彻骨的寒冷,祂被矇骗,错失了离开这座囚牢的机会,更错失了杀死他的机会。
    许安顏与之对视,若有所思,忽然道:
    “你急了。”
    轰!
    祭墟发出一阵轰鸣。
    那是黑线人影试图轰开它。
    可结果却只是徒劳。
    许安顏静静地看著,这是她第一次......从外部看这座祭墟。
    原来,它是一座牢笼。
    自己曾经出现在里面。
    而今,却是位於外侧......她心念一动。
    这座困住黑线人影的囚牢,却没有阻拦她。
    她成功来到了这座祭墟的內部,而方才尚且在暴怒的黑线人影,如今却寂静了下来。
    许安顏来到了祂的面前,思索著,缓缓开口:
    “怎么不继续了?”
    黑线人影静默著。
    许安顏看著祂,不知怎么的,她似乎明白,不是祂不愿,而是曾经无数次地尝试过,但是,却没有用。
    祂,不仅无法主动离开祭墟,甚至也伤害不到自己。
    难怪之前祂都仅仅只是循循善诱,犹如恶魔的低语。
    只是......
    似乎也有意外的情况。
    比如当初在灰雾会议中,见到『天理』,祂却能主动现身,要去吞噬『天理』。
    又比如上次祂莫名出现,导致她和苏渊同时坠入那片未知的界域。
    等等。
    许安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自己能够控制祭墟,但是......不止一个自己呢?
    她......
    是那个过去的自己?
    是她让黑线人影吞噬了『天理』。
    也是她让黑线人影有机会离开祭墟,进入那片未知的界域?
    是了,正是在那片界域中,苏渊燃起了那盏心灯,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联想起白界中灰衣人的话。
    他们似乎对自己存在某种崇拜,称其为“弦”。
    他们又说自己会是新的王......难道那过去的——嗯?过去的什么?
    许安顏的念头莫名在这一刻断掉,陷入了某种空白。
    刚刚自己似乎在想著某个人,可到底是谁?
    许安顏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与此同时,一条独特的黑线出现在祭墟之中,它带著某种奇异的弧度,与其余黑线截然不同。
    它更深沉,似乎蕴含著某种恐怖的力量,然而此时已经沉寂,被某种力量封印。
    许安顏回过神来,试图触碰它,可却被某种力量弹开。
    忽然,有一道暖流涌过。
    这是熟悉的力量,这是......本心之力?
    许安顏愣住,本心之力的获取,就目前而言,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祛除谎我。
    可问题是,上一名谎我才刚刚被她祛除,而下一名谎我应该还没有出现。
    困惑中,许安顏更多的是震撼。
    如果说,此前祛除的两名谎我,所提供的本心之力数量是一,那么这次获得的本心之力......几乎有足足数十倍之多!
    怎会如此?
    许安顏陷入困惑。
    她思考了许久,却都没有答案。
    她默默离开了祭墟,在这片黑暗中继续游荡。
    “嗯,那是?”
    许安顏见到了一张纸条。
    她记得自己曾与苏渊提到过,这张纸条是凭空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她完全不记得它是何时、又是从何处而来。
    但在此时,她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这纸条上的数字,而是......不知道时候,这上面,多了一句话。
    【替他死一次,妖族,浮屠古路,锁愧庭。他会犯傻,我们不能。】
    妖族,浮屠古路,这都是她知道的地方,但是这锁愧庭是什么?
    替他死一次,他?他是谁?
    这句话是谁写下的?又写给谁看的?
    许安顏隱隱约约感到有些不安。
    同时,她注意到这张纸条上的数字对比之前也发生了改变。
    从【0.920042】,变成了【0.951342】!
    许安顏的心中猛地一惊。
    如果按照她此前和苏渊的討论。
    这个数字,可能代表了这个宇宙的最低稳定度。
    之前从【0.910042】变成【0.920042】,只变化了0.01左右,而今,这个变化幅度是之前的三倍有余!
    自己失去对自身掌控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宇宙的稳定度会下降如此之多?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只想要立刻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她深吸一口气,神念在黑暗中不断向外,向外,向外......
    ......
    世界海。
    那道裂缝已经闭合。
    灰衣人静静等待著,祂已经没有了与『天理』搏杀的理由。
    祂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黑弦將旧日的烛火熄灭,將白之王杀死,而所谓的“零號计划”,也將就此终止。
    在那之后,黑弦將会打开这座世界的大门,让灰潮降临,一切都將如灰之意志所践行的那样发展下去。
    『天理』將世界海之灵击落,后者坠入到了黑暗静謐的世界海,蛰伏了起来。
    她继续杀向灰衣人。
    灰衣人一边应付著『天理』,一边平静道:
    “这是既定的命运,旧王註定陨落,而新王將践行灰之意志,让所有不归者得以归乡。你何必再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天理』不语,只是冷著脸,全力搏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