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山民被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山中野民人数稀少,且居无定所,根本支撑不了长期祭祀。依属下判断,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目標定会重新落回两岸百姓身上,届时便是咱们设伏围堵、人赃並获的最佳时机。”
    赵弘文指尖敲击著桌案,目光沉凝:“祭祀之事关乎人命,百姓的安危必须放在首位。山中野民亦是大乾子民,不能放任不管,应以教化安抚为主。”
    话音落,他看向苏辰,吩附道:“你派几个稳妥的人手,进山去野民部落传信。告知他们祭祀背后的凶险,若他们愿意下山,本县令会为他们登记入册,纳入平江县户籍,成为正式百姓,官府会全力庇护;若他们不信,不愿下山,也不强求,但日后若遇难处,隨时可下山来县衙寻求帮助。”
    苏辰拱手应声:“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至於两岸百姓,是咱们重点保护的对象。”赵弘文话锋一转,看向林舟与户房相关的幕僚,“从今日起,启动全县百姓重新登记造册,仔细梳理黄册,摸清当前平江县的具体人口、户数与分布。后续一旦哪个村镇有人口失踪,咱们才能第一时间察觉,不至於被动。”
    林舟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讚:“大人此举周全,只有掌握了確切的人口信息,后续部署才能精准发力,不至於空有计划却无处著手。”
    但很快,林舟面露难色:“只是重新登记造册工程量极大,仅靠咱们手头的人手,恐怕难以快速完成。而且人口清点需依託户房的鱼鳞黄册,此前户房被旧吏把控,咱们未必能顺利拿到完整册籍。”
    赵弘文早有考量,当即问道:“户房的小吏架空情况如何?咱们的人是否已站稳脚跟?”
    赵虎连忙回话:“回大人,这段时间借著清查高利贷、梳理旧案,已牵扯出不少户房里与县豪勾结的旧吏,咱们安插的人手也已成功扎根。虽暂不能完全掌控户房,也绕不开房书,但有大人的令箭在手,再联合户房里愿意配合的小吏,调取鱼鳞黄册、推进登记造册之事,已然可行。”
    “好。”赵弘文頷首,语气果决,“此事便交由你牵头,务必细致严谨,半点不能马虎,过程中若遇阻碍,隨时上报。”
    林舟应声领命。
    隨后,赵弘文看向负责县城防务的王浩,神色严肃了几分:“接下来,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县豪家族察觉到咱们要动他们,再加上祭祀之事可能败露,大概率会狗急跳墙,隨时可能对县衙或县城发动袭击,县城的安全绝不能出半点紕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密切盯紧县尉那边的动作。县尉虽未明著与咱们作对,但他手底下仍有部分旧部,难保不会被县尉蛊惑,暗中搞事,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匯报。”
    王浩沉声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已加派巡防人手,定会守好县城,也会盯紧县尉及其旧部,绝不让他们有机可乘。”
    这时,苏辰忽然开口,语气沉稳:“大人,关於县尉手底下的县兵,属下倒有一计。县尉虽非咱们的人,但那些县兵大多是平江县本地人,家眷都在县里,牵绊极多。若大人能出面,向他们说清利害关係。”
    他接著说道:“这般一来,即便不能让他们临阵倒戈,帮咱们做事,至少能让他们袖手旁观,不帮县尉与县豪,这对咱们而言,已是极大的助力。”
    赵弘文眼前一亮,当即点头:“此计甚妙,不愧是先生。此事便交由你去办,若需本县令亲自出面安抚县兵,隨时告知,本县令定全力配合。”
    苏辰拱手领命。
    平江县郊,一处隱匿於芦苇盪后的河道旁,几间破败木屋孤零零立著,周遭被数名黑衣护卫把守,透著几分阴森。
    木屋之內,八十余名山野百姓被粗麻绳绑得严严实实,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不乏襁褓中的婴儿,哭声、嘆息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绝望。
    角落里,一名白髮老者泪流满面,双手死死攥著拳头,声音哽咽:“都怪我,早知道那县令的话是真的,真有河神血祭这等丧尽天良的事,说什么也该带著大家下山,哪会落得这般境地——”
    老者是山野部落的族长,此次隨族中百姓一同被掳来,看著身边瑟瑟发抖的族人,满心悔恨。
    身旁几名中年汉子连忙劝慰:“族长,这不怪你。以前的县令昏庸无能,任由县豪欺压,咱们走投无路才逃进山里,对官府心存戒备也是常理,你不信也正常,怎会是你的错?只是可惜了这些孩子,年纪轻轻就要遭这份罪——”
    话语间,眾人的目光落在几个年幼的孩子身上,眼中满是疼惜,绝望之中,渐渐燃起一丝不甘。
    老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咱们几个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都有几分气血修为,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所有人都死在这儿。我有个主意,咱们献祭自己,將所有气血力量匯合,拼尽全力打破牢笼,让族里的孩子逃出去!那县令传信时说过,遇上危险能去县衙报案,这或许是咱们唯一的生机!”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即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决绝。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哪怕自己活不成,能护住孩子,为部落留下火种也好。
    几人纷纷点头:“好!就这么办!”
    眾人商议片刻,最终將目標落在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眼神却格外坚毅,小小年纪已是凝血境初期,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也是最有可能逃出去的人。
    老者握住少年的手,声音沉重:“阿蛮,等会儿我们会拼死开路,你趁机往外跑,一路朝著县衙的方向去,找到赵县令,把这里的事告诉他。记住,人心难测,那县令未必全然可信,到了县衙也得小心行事,若事有不妥,別管我们,先保住自己,为部落留著一口气。”
    其余几人也纷纷叮嘱:“快跑,別回头,我们会儘量拖住他们!”
    阿蛮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没有多余的话语一此刻任何推辞,都是对族人牺牲的辜负。
    片刻后,老者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落,他与身旁四名中年汉子猛地爆发气血,周身泛起淡淡的红色光晕,手腕用力一挣,绑在身上的粗麻绳竟应声断裂。
    几人动作极快,连忙俯身解开彼此身上的镣銬,隨即匯聚在一起,將所有气血力量推向极致,周身气血翻涌,如狼烟般升腾而起,將昏暗的木屋映照得血色瀰漫。
    “衝出去!”老者大喝,五人一同朝著木屋门板撞去,“轰隆”一声巨响,门板被撞得粉碎,木屑四溅。门外的黑衣护卫猝不及防,纷纷惊呼,连忙拔刀围了上来,却没想到这些山野百姓竟有气血修为,一时乱了阵脚。
    五人借著这片刻的空隙,护著阿蛮朝著屋外的芦苇盪衝去,沿途与护卫缠斗在一起。
    可他们的修为最高也不过气血中期,而在此坐镇的,还有几名凝血境后期的武者,见手下被牵制,当即冷哼一声,手持长刀亲自带队追杀而来。
    “拦住他们!一个都別放跑!”凝血境后期武者长刀劈出,刀风凌厉,直逼老者面门。
    老者仓促抬手抵挡,气血之力与刀风相撞,瞬间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受了重伤。
    “族长!”身旁的中年汉子惊呼,连忙上前支援,可他们的修为与对方相差甚远,根本不堪一击。
    武者反手一刀,又一名汉子被劈中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顺著伤口汩汩流下,可他却死死咬著牙,忍著剧痛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武者的手臂,嘶吼道:“阿蛮,快跑!”
    老者见状,也顾不上伤势,拖著残破的身躯衝上前,死死抱住武者的双腿,哪怕被武者一脚踹在胸口,吐出內臟碎片,也不肯鬆手。
    其余几人也纷纷效仿,哪怕被打得血肉模糊,骨头断裂,也依旧拼尽全力纠缠著敌人,用身体挡住攻击,只为给阿蛮爭取逃跑的时间。
    他们的修为远不及对方,打斗场面近乎一边倒的碾压,可这份不怕死的决绝,竟真的拖住了武者和护卫片刻。
    阿蛮看著身后倒下的族人,眼中满是泪水,却不敢停留,咬著牙转身,与身旁两名同样有几分气血修为的壮汉一同钻入旁边的小树丛,拼尽全力朝著县衙的方向狂奔。
    可他们距离县城尚远,身后的追兵很快便挣脱了纠缠,朝著他们的方向追来阿蛮身旁的两名壮汉对视一眼,当即停下脚步,转身道:“阿蛮,你快走,我们来拖住他们!”
    不等阿蛮回应,两人便转身冲向追兵,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也没有半分犹豫。
    阿蛮看著他们的背影,泪水滚落,却不敢回头,攥紧拳头,脚下愈发用力,朝著远方的县城狂奔而去。
    县衙书房內,眾人议事正酣,赵弘文目光沉凝,看向王浩,语气果决:“王浩,之前和你吩咐的,將四大家族所有金身境以上的武者死死盯住,你做的如何了?”
    王浩不假思索地说道:“大人,四大家族如今知道的金身境武者合计四十六人,这些人皆在咱们的监视中,必不会让他们隱秘行动。”
    赵弘文点了点头,隨后解释了一番:“这些人修为高深,是家族的核心战力,数量本就有限。盯紧他们,便能掐住四大家族的命脉,他们若想有大动作,必然要调动这些人,届时咱们便能顺藤摸瓜,抓他们的把柄、找他们的证据。”
    “而若是不动这些人,想要有大动作,必然就需要更多低境界武者。这动作一大,必然会有疏忽,到时候就给了我等机会!”
    王浩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让任何一个金身境武者脱离掌控。”
    苏辰闻言,当即点头讚赏:“大人此举精准,掐住了关键。除此之外,属下还有一议,可让县兵与捕快分散到城外野外,分片巡视,同时多去各村各镇走动,不仅要询问乡长、村长各地百姓是否有失踪,还要隨机抽查询问普通百姓,双重核查,才能確保万无一失,避免漏过任何异常。”
    “有理。”赵弘文頷首,採纳了苏辰的建议,“此事便交由你统筹,务必细致周全,一旦发现人口失踪跡象,立刻匯报。”
    苏辰拱手领命,隨即补充道:“大人放心,属下会安排人手轮班值守,绝不鬆懈。”
    赵弘文稍作沉吟,又道:“山林部落那边,游说之事也不能停。等除掉四大家族,平江县便要全力发展,人口是发展的根本,能劝动部落百姓下山,既能打乱县豪家族河神祭祀的计划,又能为平江县增添人口,一举两得。”
    “后续仍需派人进山,耐心劝说,告知他们下山后的庇护与安稳,若有愿意下山的,即刻登记入册,妥善安置。”
    眾人纷纷点头,皆认同赵弘文的考量,正待进一步商议细节,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即独孤剑推门而入,怀中还抱著一名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烂,满是血污,身上布满划痕与淤青,气息微弱,看著格外狼狈。
    赵弘文见状,眉头一皱,连忙起身:“独孤剑,这是怎么回事?”
    独孤剑將少年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沉声道:“大人,属下方才来县衙途中,在县城外不远处的山道上,撞见一群黑衣人手举长刀追杀这少年,下手狠辣,似是要赶尽杀绝。属下见状,便出手击退了那些黑衣人,將这少年带了回来,只是他伤势颇重,一路昏迷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