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眾生之劫(5.7k)
    恆炼伏诛,玉环池光復,圣主归来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沉寂已久的五洲。
    游苏未作停歇,携望舒与玉环池部分精锐,匯合官楚君与何疏桐统领的义军主力,兵锋直指尊主消失期间被恆高势力腐蚀的北敖。
    澹臺明净以绝对的实力与威望,迅速整合因她“陨落”而一度分崩离析的北敖义军派別。然分崩离析只是表象,龙池雨继承了师尊的谋略,一直都是示敌以弱暗中蓄谋,终於等到北敖尊主的回归。
    冰魄神光所至,那些投靠恆高的叛徒与净世教的狂热信徒,尽数化为冰雕。北敖尊主以铁腕与寒冰,宣告极北之地重归北敖人的摩下。
    姬灵若与姬雪若,凭藉完全觉醒的仙祖血脉与强横龙威,加之天听仙官伏采苓空间之力的加持辅助,以雷霆手段扫平了所有障碍。
    净世教安插在东瀛蛊惑人心的手段伎俩,俱都无所遁形。心怀鬼胎的部族在龙威下瑟瑟发抖,星墨神山恭迎妖族大小妖主的归来,就连东瀛洲偏远地区的小妖族也响应妖主的號召,凝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力量。
    与此同时,羽挽月也成功帮助翟英刘颖將鯤鹏大体修復完全,这艘来自域外的“神兽”成功復活,只等著它的主人前来率领它高飞的那天。
    南阳与西荒在这两年来没有仙祖庇佑,强者也数量有限,但仍旧负隅顽抗,不愿再向恆高仙祖屈下膝盖,致使这两片饱经沧桑之地,又再度陷入无止境的战火。
    更令人髮指的是,恆炼已將这两处背叛之地视作罪域,他甚至不捨得多派一些兵力来重新统治,而只是將无止境的邪潮吸引去这两处大地。
    这些被恆高意志扭曲的邪祟,成了最难缠的敌人。关键时刻,官楚君率领她的血肉眷属军团赶到,以邪制邪,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將这些失控的邪魔彻底撕碎。
    华镜坐镇梦境领域,运筹帷幄。她的意念通过梦境连接各方,情报传递、战术调整皆在一念之间。
    游苏亲率主力,转战西荒与中元。墨松剑下,无数净世教的狂信徒化为飞灰;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联手合击显得可笑而迟缓。
    官楚君拳破山门,何疏桐剑盪群邪,望舒引动天地之力净化污秽————
    大军过处,势如破竹。
    解放的区域越来越多,投奔义军的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恆高看似庞大的势力,在游苏与诸女仙內外结合、奇正相辅的打击下,开始土崩瓦解。许多被迫臣服的势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
    最终,歷经大小百余战,扫清所有外围障碍。
    义军旌旗遮天,来自五洲四海的各族修士、妖族精锐,组成了一支庞大而奇异的联军,浩浩荡荡,兵临恆高神山之下。
    那座悬浮於九天、象徵著仙祖无上权柄的神山,依旧散发著巍峨、神圣而冰冷的光芒。
    巨型星舰鯤鹏號遮天蔽日,舱板上,游苏墨衣猎猎,目光锐利如剑,直视山巔。
    他的身后,一位位风华绝代、气息滔天的女仙並肩而立,她们的目光同样坚定,望向那最终的战场。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龙战四野,其血玄黄。
    最终的决战,即在这亘古神山之上。
    山风猎猎,吹拂著亘古不变的云雾。
    游苏踏上了这人间至高处,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没有恢弘的神殿,没有森严的守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仙家气象。
    只有一片平整的巨石,和一个背对著他,坐在石崖边缘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髮稀疏苍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著,身形佝僂,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风烛残年的山野老人。
    他正望著脚下翻涌不休的云海,以及云海缝隙间那片苍茫壮阔的大地,看得入神。
    ——
    游苏缓步走近,在他身旁停下。
    老人似乎这才察觉到来人,缓缓转过头。他的面容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乾涸河床的龟裂,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任谁看到这副容貌,都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仙风道骨”这四个字,儘管他已如此苍老。
    正是恆高仙祖。
    然而,他看向游苏的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反而像是一位等待了多年的老友,带著一丝温和的感慨,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石面。
    “你来了。”祂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仿佛能与天地共鸣,“坐。这里的云,看一万年,也看不腻。”
    游苏沉默一瞬,依言坐下,与他並肩俯瞰这五洲盛景。
    墨松剑横於膝上,剑身映照著流云,寂然无声。
    “我等你很久了,游苏。”恆高缓缓道,目光依旧停留在云海之上,“从你继承真主”之力,不,或许更早,从你被我创造出来遮蔽双眼时,我就在想,或许有一天,你会走到这里。”
    “仙祖是在等我,还是在等一个能终结你的人?”游苏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终结?”恆高轻轻笑了,笑声乾涩却並无嘲讽,“或许吧。但我更想等的,是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恆炼听懂了,但他走得太快,太急。空原似懂非懂,走上了以身替天的歧路。天启惧怕我,所以只能浑浑噩噩地做,而从不听我的解释。至於闻玄,祂误会了我,这才有你这么曲折的经歷啊————”
    “时至此刻,將一切归咎於一个误会,未免太轻易了些。”游苏答。
    祂终於转过头,那双洞彻世事的眼眸直视游苏:“说的是啊。那你呢,游苏?你一路行来,整合五洲,反抗於我,你所求为何?是为了那些追隨你的人,为了你身边那些红顏知己,还是为了————你心中的某个“道理”?”
    “我所求很简单。”游苏迎著他的目光,“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过我想过的生活。谁不让我安稳,我便对付谁。你,以及你的秩序,挡住了我的路,也挡住了天下人自在生活的路。”
    “自在生活?”恆高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下方广袤的大地,“你看这五洲,山川壮丽,河流蜿蜒,万物生长,看似一派生机勃勃。但你可曾听见,那草木在无声地哭泣?那河流在痛苦地呻吟?那大地在沉重地喘息?”
    祂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沉痛:“在人”抵达这颗美丽的星球之前,它是何等的祥和与完美!天地玄自发流转,万物依循本能生灭,没有贪婪,没有掠夺,没有永无止境的索取与膨胀!那时,风是清的,水是甜的,每一寸土地都洋溢著纯粹的喜悦!”
    “你以为改变五洲的仅仅只是我吗?”祂冷笑著,颤抖著,“是人!是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完美的平衡!我们伐木取火,掘地开矿,筑城建国,爭战不休!我们攫取天地玄以壮大自身,却如同只进不出的饕餮,从不思回报!我们自詡为万物灵长,实则乃是寄生於此世最大的病灶,是一切混乱与痛苦的根源!五洲的衰败、天地玄的枯竭,根源皆在於此!人,即是原罪!”
    游苏静静地听著,直到恆高的话语在风中渐渐消散,他才缓缓开口:“所以呢?”
    “所以我要成神,携亿万人类离开这里,將祥和还给五洲,而带领人族回到应有的轨跡之上。你该得知了真相,那另外一脉人类建立的帝国,我已寻到了坐標。我们本该在那里生活。”
    “谬论。”
    恆高白眉微挑,並未动怒,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若觉得这粗浅学说也能骗到我,未免太小覷了我一些。你若真心想要带领此脉人族回归,又何必五千年前挑唆五洲与天魔的关係?你非要待成神之后再寻天魔,无非仍是要將天魔尽数归於你之摩下。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满足你一己私慾。”
    游苏走到此地,思绪已绝对的清明:“况且人,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与草木鸟兽並无本质区別。”
    “区別在於,人有了灵智,有了改变环境的能力。”恆高打断道,“而这能力,带来了毁灭!”
    “能力本身並无善恶。”游苏反驳,“刀可伤人,亦可厨炊;火可焚林,亦可取暖。
    人之於天地,亦然。重要的是,我们正在学习如何与万物共存,如何回馈天地。”
    “回馈天地?你当知晓,我们被放逐至此的原因,就是人本贪婪,天地崩坏。”
    “你看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人们春种秋收,遵循四时;你看那河工疏浚水道,既防洪涝,亦利航运;为何修士採气炼丹,却不知布雨润泽,反哺山林?”
    游苏站起身,衣袍在风中鼓盪,恆高这推卸责任一般的论述彻底激怒了他:“五千年来,是谁高踞九天,垄断了天地间最精粹、最本源的玄?是谁为了一己之道,肆意拨弄命运,挑起纷爭,视苍生如棋子?又是谁,为了维持所谓秩序,不断抽取五洲根基,致使天地失衡?”
    游苏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山巔:“是你!恆高!是你与空原、天启等辈!你们才是导致五洲衰败、万物悲鸣的罪魁祸首!正如当年因贪婪而毁灭蓝星之人,难道是那挣扎求存的芸芸眾生?还是你们这些可以挥霍无度的权贵名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只见眾生眾,却不知眾生苦。如今重新开始,你自以为是的崇高,不过仍是在粉饰你的自私。只因你这种人,千年万年也不会变!”
    恆高的脸色终於变了。
    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真相的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理念被彻底否定后的冰冷。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云雾不再流动,风声骤然停歇。
    “好一个芸芸眾生————”恆高缓缓站起身,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顶天立地,那股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驾万物之上的浩瀚神威,“既然你坚信你那套属於芸芸眾生的道理,而我认为我的净化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慈悲————那么,便如你所愿。”
    祂深深地看著游苏,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让我们看看,是你的人道能开闢未来,还是我的天道,能还这世界一个清净的本来面目。”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法则符文的显化。
    两人只是对视著。
    但下一刻,整座世界之脊的山巔,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齏粉。
    不,不仅仅是山巔。
    以两人为中心,一种超越了声、光、色、形概念的衝突轰然爆发。
    他们化身成了天灾,规则在湮灭,概念在重构,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直入太古苍茫的星空,又从天內战至天外。
    在破碎的星辰间,在流淌的星云里,在万物归墟的混沌边缘,两股意志疯狂地碰撞、
    侵蚀、对抗。
    “看这无垠星空,何等壮阔!若无生灵,它將永恆如此,静謐而完美!生灵,尤其是如人族这般充满欲望的生灵,才是宇宙的噪音与顽疾!我之终极,就是化身成这无垠星空中的一员!你贪恋儿女情长,又怎能理解?!”
    游苏以剑回应,墨松剑划出玄奥的轨跡,引动时间长河,捲起万古浪涛,將那声音斩碎:“若无观测者,壮阔与完美又有何意义?正是有了人,有了心,星空才被赋予了壮阔的定义!若宇宙无情,又何必诞生生灵?你以为你是返璞归真,实则却是將歷史车轮倒回!”
    “可你们活著,本身就是罪孽!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七情六慾,这些脆弱的枷锁让我们不得超脱,唯有化作宇宙的一部分,才是永恆的真諦!我不过是替所有人超脱,让一切归於真与净!”
    “以毁灭求纯净,本就是最大的虚偽!”
    游苏长啸拔剑。
    地面之上,眾女遥望长天,心有所感。
    这並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亦是她们的战斗。
    通过那神奇的真主血脉相连,官楚君的霸烈拳意、何疏桐的清冽剑莲、望舒静謐的五行月华、姬氏姐妹威严的龙影、谢织杼蓬勃的生机、澹臺明净凛冽的冰魄,以及华镜那深邃如梦的凝视————
    她们的力量与信念,与他交融一体,化作一道开闢混沌、承载希望的煌煌剑光!
    “你太愚蠢,你想做心系苍生的圣人,却不知你眼中的芸芸眾生或许並不需要一个圣人。”
    恆高双目皆白,形如枯骨,却依旧可见眸中炙热之色。
    “你当是五千年前那场天魔之爭是受我挑唆?可你不会知晓,这一个天魔是善,后面却跟著万万个凶魔!人性本是如此!”
    “若叫天魔知晓我们的存在,你觉得他们会接纳我们?还是將我们视作异己?爭夺本属於我们的家园?”
    “你与你那前世一般愚蠢!若叫那天魔將我们的坐標传递迴去,来的不会是礼花仪仗,只会是战爭与炮火!只有我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才能真正护住你眼中那些芸芸眾生!”
    “你自以为是救世主!实则却是罪魁祸首!!”
    恆高的控诉如同宇宙本身的嘆息,在破碎的星辰间迴荡。
    游苏的剑势有了一瞬的凝滯。
    恆高的话语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他信念中最柔软的部分一对人性复杂性的清醒认知。
    是的,他见过人心的贪婪与卑劣,经歷过背叛与算计。
    可同样的,他也收穫了无数美好。
    恆高的眼中只有文明的病灶,如同医生只看见病毒,却忽略了生命体本身的顽强与自愈之力,忽略了那些构成文明温度的爱、勇气、牺牲与希望。
    “你將自己凌驾於眾生之上,以神之名行独裁之实。这不是守护,这是怯懦!是你不相信人心能够自省,不相信文明能够在磨礪中成长!”
    他手中的墨松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那不再是单纯的剑鸣,而是无数心声的匯聚,是文明长河的奔流之音。
    “而我,相信。”
    话音落下,游苏不再与恆高辩论。他以身化道,將自身对芸芸眾生的理解,对生命力量的信念,彻底燃烧!
    “此剑,非我一人之剑!”
    时间道果在他眉心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並非加速或倒流,而是展开!
    他將自身与眾生相连的那条线,化作了承载文明记忆与情感的画卷。
    那不是攻击,而是呈现。
    恆高轰出的足以湮灭星系的虚无之力,撞入了一片无法用力量衡量的景象之中。
    那是由无数细微瞬间构成的洪流:
    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是孩童蹣跚学步的跟蹌;
    是恋人初吻时的悸动,是友人分別时的不舍;
    是工匠专注於器物的虔诚,是农夫收穫时的喜悦;
    是绝境中伸出的援手,是黑暗中不曾熄灭的微光————
    这不是防御,也不是反击。
    这是游苏给出的最终答案—以整个人间的“存在”本身,回应恆高对“存在意义”
    的否定。
    “荒谬!无用!”
    恆高发出嘶吼,试图凝聚更强的力量,將这片“人间画卷”彻底撕碎。
    周身绽放出比超新星爆发更璀璨的光芒,那是五千年来积累的、近乎无限的玄与权柄的终极燃烧。
    游苏的剑,也动了。
    这一剑,不再有任何招式,甚至不再有“剑”的形態。
    它仿佛是那人间画卷凝聚出的唯一意志,是无数生命对未来的共同期许所化的线曙光。
    它穿透了恆高以无上神力构筑的层层壁垒,无视了时空的阻隔,直接映照在恆高那已然有些空洞的眼眸深处。
    恆高看到了。
    在那一线曙光中,他看到了並非由祂主导的、属於眾生自己的未来。
    有混乱,有爭斗,但也有探索,有成长,有在错误中学习,在痛苦中涅槃的可能。
    那是一个充满不確定性,却也因此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活著的世界。
    “原来————这才是活著”吗————”
    祂没有崩溃,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贏了。”祂说,“但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我。”
    游苏立於虚空,墨松剑静静悬浮在他身旁,心中却没有胜利的狂喜:“我知道,若天魔来犯,自有我来庇佑。”
    “有你庇佑————可你又如何篤定,千年万年过去,你不会变成另外一个我?”
    “你要孩童成长,就不能不让他摔跤。我非是你理想的那种独裁的守护者,我只观测,在必要时出手。而我也不会再留在五洲,宇宙偌大自有去处。只有五洲没有我,才能再出下一个我。可若五洲只有你,那便永远只有你。”
    “我承认,我被你说动了,可惜,你光靠说的好听可不行啊————”
    祂的身形开始飘忽,破碎的光点正如雨幕一般洒向五洲大地,可却在畅怀大笑:“千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天魔老巢之地,终是被我寻得。灰君已经被我派往魔巢,天魔们看到她自会懂得一切。”
    “很快————们就会降临!那才是””
    “眾生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