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眾女的天醒契机(5k)
    混沌初定,万籟俱寂。
    望舒静立於这片新生净土的中央,冰蓝色的眼眸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陷入了深沉的定境,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这不是眾女第一次见到她摘下面具的真容,但依旧会觉得她美得实在太不真实。
    她周身繚绕著如梦似幻的月华清辉,那清辉正与这片空间最本源的法则细丝缓缓交织、融合。
    她正在以一种温和而不可逆的方式,接纳著这片无主之地的认可,仿佛要化身为此间亘古的明月,清辉遍洒。
    与此同时,姬雪若与姬灵若这对姐妹亦心有所感。
    “师姐在叫我和姐姐————”姬灵若美眸错愕地望向几乎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的洁白仙子,“她————想让我们和她一起。”
    “娘亲留下的龙骨,我们只参悟了一半。”姬雪若说,“当时急於保护东瀛,我们才提前出关,对剩下一半一知半解。本以为需要再度回到星曌神山参悟,但眼下望舒仙子身融天道,此地冥冥渺渺犹如混沌初开,竟意外符合娘亲所述的道源之说。我想望舒仙子定是察觉到了我们也受这混沌天地触动,这才想让我们一起参悟。
    几女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明悟,这是望舒的机缘,同样也是姬灵若与姬雪若的机缘。
    一位仙祖娘亲为女儿们留下的机缘,自不会就这么简单。
    无需多言,姐妹俩便各自寻了一处能量匯聚之所,双双陷入闭关。龙吟之声若有若无地在空间中迴荡,她们的气息正与这片天地一同呼吸、成长,朝著更高的生命层次蜕变。
    观三位年纪最轻的少女齐齐陷入闭关,澹臺明净凤眸微凝,想通了原委:“五千年来再无人能破天醒,想来並非是人天赋受限,也並非仅仅是仙祖暗中阻挠,更要紧的是,天地间的玄已不足以人破入天醒。”
    何疏桐闻言亦是若有所悟,讶道:“而如今空原身陨,滔天玄炁本该尽数归还於天,但因空原曾是此地之天,故而这些玄炁能凝聚在此而不生乱,更不会四处逸散。眼下,此间混沌领域可谓是整个五洲玄最浓之地。若要破入天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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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织杼同样目露精芒,“此时此地便是最好的契机!”
    三女对视一眼,皆懂了对方心思。
    她们在眾姐妹中辈分最大,之前也的確是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
    但这海底一行,却改变了这格局。
    如今三位小妮子都各有逆天机缘,两位是仙祖之女,一位更是天道之女,想来此番出关成就绝非她们能比。
    而伏采苓虽境界平平不过洞虚初境,但她手握诡譎莫测的空间之力,贴合她的妖女天性,起的是奇兵之效。她本人更是对境界修为战斗力之类的没什么追求,主打一个水到渠成够用就行,反正无人能替代她的作用。
    至於新加入队伍的官楚君,她继位血肉之主,有了血肉之力加持,可谓是真正將一身筋骨血肉淬炼到了极致,更有万千邪灵听她號令,一人就是千军万马。
    虽然体內没有玄炁不能以境界定义其实力,但想来能打败空原仙祖,至少也该匹配天醒境!
    这般看来,她们三人反倒成了原地踏步的角色。
    倒不是因为担心被后来居上心中感到落差,而是踌躇於自己再帮不上游苏什么忙。
    虽知游苏绝不会在意,更巴不得她们都躲得好好的,让他自己去承受风风雨雨。但她们也都是有心气的女子,怎可能甘愿做那花瓶?
    可她们终究没有超凡入圣的背景传承,那么摆在她们面前的,便只有人力之巔——靠自己登上那洞虚之上的境界!
    好在她们本就是站在山巔的女子,距离那一步不算遥远。如今天被捅穿,再无人能阻挡她们破入青云。
    游苏看出了她们的决心,身为男人,在这时候能做的自然只有配合。
    守护的重任,便落在了官楚君以及她那群眷属的身上。
    显然官楚君这位新血肉之主,要比游苏更符合邪祟们的胃口,对她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忠诚。更別提她在眾自睽睽之下,亲手击败了如日中天的五行之主,不会再有任何子民质疑她的君主身份。
    在万千血肉之属邪祟无声的拱卫下,此地成了绝对安全的禁区,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也成为了游苏与身边诸位红顏提升实力、衝击更高境界的绝佳洞天。
    为了助何疏桐、澹臺明净、谢织杼三人衝击那遥不可及的天醒之境,游苏开始了他的“耕耘”。
    阴阳交融,本就是天地至理,亦是鸳鸯剑宗的根本大道。在此玄最为浓郁纯粹之地,以双修之法引动气机,加速对浩瀚玄炁的吸纳与对天醒玄奥的领悟,无疑是最佳途径。
    游苏首先面对的,自然是何疏桐。白衣仙子褪去清冷,冰心融化后是脉脉的温情与全然的信赖。鸳鸯剑意与游苏的墨松剑意交织,清浊二气在两人紧密相连的躯体间循环往復,仿佛勾勒出大道最初的轨跡。
    紧接著是澹臺明净。这位北敖尊主,雍容华贵之下是冰魄般的坚韧与隱藏极深的炽热情感。极寒与极阳在碰撞中寻求平衡与升华,澹臺明净凤眸紧闭,周身冰晶凝结又融化,仿佛在进行著一场生命的涅槃。
    然而,这般香艷而庄严的修炼景象,却让一旁护法的官楚君看得心头火起,坐立难安。
    “喂!游苏!老娘这血肉之主的名头刚立起来,底下亿万子民都眼巴巴看著呢!它们信奉的是创造与繁衍的权柄!老子要是一直在这儿干杵著,不於点正事”,万一它们觉得我这新主是个银样枪头,信仰动摇了怎么办?你这圣主大业还要不要了?!”
    所谓正事,自然是给天地多哺育点生机玄炁出来。
    她这番话看似对著游苏说,实则目光扫过在场诸女,好似在说“我可不是吃閒饭的”。
    突破天醒当然不可能仅靠玄炁的堆叠,自然也需要有悟的时间,这中间空档倒是可以让官楚君来办她那“正事”。
    对此何疏桐与澹臺明净只得表示默许,虽然知晓官楚君大抵是不想再经歷一次只能眼巴巴看著自己爱徒受辱的滋味了。
    伏采苓慵懒地斜倚在不远处一团柔软的云絮上,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眼波流转,媚意横生,纤纤玉指卷著一缕髮丝,声音酥媚入骨:“我说游苏,如此盛宴,你不能偏偏少了我吧?虽说我对那劳什子天醒境兴趣不大,但能与圣主大人多多亲近,以滋养我这空间道果,也是极好的嘛。”
    她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游苏身侧,柔软的身躯如同无骨蛇般贴了上去,呵气如兰:“圣主————可不能厚此薄彼哦。”
    官楚君见伏采苓如此上道,哼了一声,算是找到了同盟,抱臂站在一旁,一副“老子理由充分,你看著办”的模样。
    游苏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却也明白官楚君那点彆扭心思,更清楚伏采苓向来是隨心所欲的主。
    他深吸一口气,將气沉於下腹,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於是,这修炼的画卷中,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两笔。
    官楚君是纯粹体修,不依赖玄炁,但血肉之主的权柄与游苏同源,两人的结合,更像是生命本源的共鸣与碰撞。她的方式直接而狂野,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都仿佛是两块新生天地的基石在碰撞,磅礴的生命之气四溢。
    伏采苓则如同最妖嬈嫵媚的妖女,將修炼变成了一场极致的欢愉游戏。她的空间之力在亲密接触中悄然运转,使得过程愈发刺激难言,往往能在方寸之间开闢出无穷妙境。但在这欢愉之中,她对空间的理解与应用,似乎真的也在潜移默化地精进著。
    当然,游苏与眾女都深知主次。官楚君与伏采苓更多是“插曲”,他绝大部分的心力与时间,仍是放在助那三人衝击天醒之上。
    循环往復,夜以继日,饶是游苏身负多种诡力,体质超群,但在场女仙又哪有一盏省油的灯?
    在这般高强度、高消耗的耕耘下,游苏也难免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每当此时,在眾女的默认下,谢织杼便会插队入场。
    谢织杼精通岐黄,自身更是融匯了无数天地灵粹的药灵之体。
    她手中有时托著一盏氤盒著七彩霞光的玉露,有时只是指尖捻来一滴蕴含著磅礴生机的液珠。
    那仙浆玉露入喉,瞬间化作暖流席捲四肢百骸,滋养著乾涸的经脉,补充著消耗的元气,甚至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亮舒泰。
    游苏只觉疲惫一扫而空,精神重振,甚至比之前更为龙精虎猛。
    每到这时,游苏就会感念有织杼姐真是太好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充电站。
    海中无日月,对天醒境的求道之心感染了眾人。
    忽然的某一天,望舒醒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仿佛蕴藏了整片星海的生灭,深邃、浩瀚,带著一丝初掌权柄的漠然。
    她缓缓扫过眾人,那目光清澈依旧,却仿佛能洞穿表象,直视每个人道途深处的迷雾与微光。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游苏身上。
    “师弟。”望舒的声音空灵如故,却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很辛苦。”
    游苏略感迥然,看向望舒,温和笑道:“师姐醒了?感觉如何?”
    望舒轻轻頷首,並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將目光转向正在闭目衝击关隘的何疏桐、澹臺明净,以及在一旁护法调息的谢织杼。
    她歪了歪头,如同好奇的孩童,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大道核心的问题:“何为天醒?”
    眾女对她的甦醒始料未及,对她的问题更是猝不及防。
    但沉静之后,却又恍惚有感。此时的望舒,已然身融此间天道,所以她並非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启发。
    三女同时缄默,似是进入某种感悟状態,领域內寂静无声,也无人出声打扰催促,唯望舒那清明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流转。
    “天醒————於我而言,乃是褪去凡尘枷锁,剑心通明,照见真我。是手中之剑与心中之道彻底相合,一念动,则剑意自生,与天地共鸣,不再受形骸与玄多寡之限。是谓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何疏桐的声音率先响起,清冷而坚定。
    紧接著,澹臺明净雍容而凛然的声音响起:“我以为,天醒非是力量的无限堆积,而是对天地內蕴之法”的领悟。如同北敖万里冻土,看似死寂,內里却蕴藏著冰封一切的法则与亘古不化的意志。
    天醒,便是將自身意志锤炼至可代天行法,一念冰封千里,一念万物回春,自身化为行走的规则。”
    谢织杼缓缓睁开美眸,眼中青辉流转,温婉开口:“在我看来,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天醒並非凌驾眾生,而是更深地融入这天地循环,明悟枯荣兴衰之道,掌生之权柄,亦知死之归宿。是谓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三女的理解各有侧重,或极於剑,或执於法,或归於生,皆玄之又玄,触及了大道某一层面的真諦,听得官楚君与伏采苓亦是若有所思。
    望舒听完,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再次看向游苏:“师弟,你呢?你认为————何为天醒?”
    游苏沉默了。
    他身负时间权柄,融合莲花仙种,自创莫怂剑意,身兼太岁之力,更是万邪之源的真主,身边红顏皆是惊才绝艷之辈,自身更是被尊为圣主,引领反抗仙祖的大潮。
    他的力量驳杂而强大,他的经歷传奇而复杂。
    可当被问及“何为天醒”时,他竟一时语塞。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歷程。最初只为摆脱目盲之困,后为追寻身世真相;后来洞悉仙祖阴谋,为求自保,也为还世间清明,感觉天降大任於己身,不得不挺身而出。
    他吸纳力量,整合势力,与强大的敌人周旋、搏杀————他似乎一直在被动或主动地应对著外界的变化,不断地变强,不断地前行。
    可这一切的源头,这所有力量的归宿,他自己真正追求的“道”,究竟是什么?
    时间道果在他眉心微微发烫,太岁之力在体內无声鼓盪,墨松剑意在心间流转————这些力量都很强大,但它们仿佛只是工具,是路径,而非终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沌,竟无法像何疏桐她们那样,给出一个清晰而坚定的答案。
    最终,他只是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
    此言一出,官楚君不禁蹙起了英眉,伏采苓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游苏並不是一个时常感到迷惘的人,相反他对认定的事情异常坚定。他有著济世救民的理想,並一直篤定地施行。
    可倘若在爱人与世界之中选一个,他又会不假思索的选择前者。这样的选择註定与他那理想相悖,与其说这理想是他自发產生的,倒不如只是因为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在朋友道侣长辈的教导期许下,他始终站在正道一方。但在极端情况下,他並不一定就会坚持心中正確的选择。
    这说明他並非出自內心的绝对正义,说是道友,可这一点他与澹臺明净迥异。纵使有著另一个世界的模糊记忆,纵使是第六仙祖的转世之人,可他终究是他,他確实不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而已。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在此时非但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反而成了他的负担。乱花渐欲迷人眼,他的道又在哪里?
    望舒静静地看著他,她缓缓抬起纤纤玉指,指向这片新生净土某个看似虚无的方向。
    “师弟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自己。你的“天醒”,该去向那边走。”
    官楚君顺著望舒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间被巨大的错愕占据。
    她对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一交织著无数破碎的意念与被遗忘的梦境,那是她曾挣扎沉沦许久,险些迷失其中的————
    游苏也望向那片光怪陆离、仿佛隱藏著无数泡影的虚无处,眉头深深锁起。
    那是——梦境之主的疆域?
    他突破天醒的契机,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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