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一下密了。
    右坡那片乱石,像被火镰颳了一遍。
    碎石噼里啪啦往下崩。
    王承柱抱著掷弹筒,猫著腰往前扑,脚底刚踩上裸石,左边就窜起一道火线。子弹贴著他耳边掠过去,带起一股热风。跟著他的一个战士胸口一震,整个人往后一仰,砸回石缝里。另一个没停,半跪在边上,扯著嗓子朝对面连开三枪。
    “柱子,快!”
    “俺也去你娘的快!”
    “快架!”
    王承柱咬著后槽牙,把掷弹筒往石缝边一插,手掌压住筒身,额头的汗顺著鼻樑直往下淌。他不敢探头,只能凭刚才那一眼死记角度。鹰嘴岩肚子那块阴影,看不见,够不著,只能拿命猜。
    李云龙趴在后头,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再低两分!”
    “低个屁,低多了就砸自己人!”
    “给老子压著打!”
    张大彪那边已经干上了。
    第二石缝里的枪口齐刷刷转向右坡,机枪像撕布一样突突不断。
    装死那帮鬼子终於憋不住了。
    两个刚露头,脑壳就被打碎,连人带枪一块滚下坡。
    可没人敢鬆劲。
    因为真正要命的,还在鹰嘴岩底下那团阴里。
    啪。
    又是一声南部手枪。
    这一枪更刁。
    子弹擦著掷弹筒架子过去,打得铁身鐺一响。
    王承柱手背被震出一道血口。
    “娘的,真会找时候!”
    “给我一颗!”
    “快!”
    旁边那战士把榴弹塞过去。
    王承柱一把接住,动作快得发狠,装弹,压筒,抬手,吐气,整个身子伏低了半寸。
    他眼神死死扣住前头那片岩面。
    不看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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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石头。
    看弹坑。
    看风。
    看刚才那一枪崩开的火星。
    “走你!”
    咚。
    一声闷响。
    榴弹斜著飞出,擦著鹰嘴岩外沿钻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轰!
    鹰嘴岩肚子底下那片阴影猛地炸开。
    火团贴著岩壁一滚。
    碎石、泥土、破布条,连著一条断腿,全被掀上了半空。
    “中了!”
    “柱子打中了!”
    老鬆口上头一下炸了锅。
    压著火的战士们齐声吼了出来,枪声跟著更猛。
    李云龙脸上刚闪过一丝狠笑,瞳孔又是一缩。
    不对。
    底下不止一个。
    爆炸还没散完,岩肚子更深处,又猛地甩出两颗手雷。
    一前一后。
    角度阴得要命。
    “臥倒!”
    李云龙刚吼出口,前头那颗已经弹上石面。
    轰!
    炸点离王承柱不到三步。
    衝击一掀,掷弹筒整个翻了。
    王承柱被炸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裸石,嘴里当场喷血。
    另一个战士更惨。
    半边脸都给削没了,倒在地上抽了一下,就不动了。
    张大彪眼珠充血。
    “柱子!”
    他刚想冲。
    第二颗雷又炸了。
    这回炸在裸石边缘,石片像刀一样朝四面刮,那个还在压火的战士肩头和脖子同时开花,捂都捂不住,整个人往下滑。
    李云龙一拳砸在石头上。
    “他娘的,里面还有!”
    “机枪给我掐住岩边!”
    “谁也別露头!”
    可话是这么说,局面已经卡死了。
    鹰嘴岩肚子炸掉一个。
    里头却还缩著鬼子。
    而且听手雷的份量,不是一个。
    最少两个。
    也可能三个。
    只要那几头畜生躲著不动,上头这道口子就得一直提著命。
    这时候,窑洞里。
    苏勇听见那两声炸响,手指一下抠进炕沿。
    木茬扎进指缝,他像没感觉。
    军医正转身去拿止血带。
    回头一看,他人已经半个身子挪到炕边了。
    “你疯了!”
    “你给我回去!”
    “回去个屁。”
    苏勇声音不高。
    气却直。
    他咬著牙,硬把自己往地上挪。
    伤口被这一扯,腹侧那团纱布瞬间浸红,红得发黑。卫生员嚇得伸手去拦,被他一把拨开。苏勇额头全是冷汗,眼里却一点没散。
    “鹰嘴岩底下不是一层。”
    “有反窝。”
    “里头能缩人。”
    军医怔了怔。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看过。”
    苏勇扶著墙,慢慢站起来,腿一落地,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可他没倒,指节死死压住土墙,硬是把身形稳住了。那口气像是从肋骨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丝都带血。
    “那地方正面砸不净。”
    “得有人从侧缝贴过去。”
    “从第三道羊肠坎下切。”
    军医脸都青了。
    “你现在连窑口都走不出去!”
    “还想去侧缝?”
    “苏勇,你这是送死!”
    苏勇笑了一下。
    嘴角一扯,白得嚇人。
    “死不了。”
    “这条道,我熟。”
    “他们不熟。”
    外头又是一阵猛射。
    几发子弹打在窑口石沿上,崩得火星直闪。
    卫生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苏勇已经把靠墙那支步枪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