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太极宫紫宸殿。
    晨光透过琉璃窗欞,洒在巨大的《寰宇坤舆图》上。
    这幅新绘製的世界地图已远非贞观初年的模样——大唐的疆域用硃砂勾勒,东起倭州,西至咸海,北抵贝加尔湖,南括南洋诸岛。
    一条条粗细不等的红线纵横交错,那是已建成的铁路网:长安-洛阳-扬州线、长安-凉州-伊吾线、广州-交趾-占城线……如同血脉,將帝国疆土紧密相连。
    李易站在图前,指尖划过葱岭以西那片標註著“大食”“波斯”“拂菻”的区域。
    那里尚无红线,只有虚线。
    “殿下,各部院主官已到齐。”內侍轻声稟报。
    李易转身,走向殿中央那张长逾三丈的紫檀木会议桌。
    桌面上並非寻常奏章,而是格物院最新製作的“沙盘微缩模型”——以石膏塑形,彩漆著色,展现的是自长安至拂菻的万里疆域。
    铁路、运河、主要矿藏、乃至各藩属国都城,皆以微標標註。
    兵部尚书李靖、工部尚书宇文愷、户部尚书王珪、格物院监正许玄、铁路督办大臣段铁、南洋都督冯智戴等十余人分坐两侧。
    人人面前摆著一本皮质封面的《贞观十年国策纲要》,墨香犹新。
    “诸卿,”李易落座,开门见山,“铁路骨干已成,电台网络已布,火器之利冠绝当世。然则,大唐下一步,当往何处?”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沙盘上葱岭以西的广袤区域。
    李靖率先起身,手指点向咸海以西:“殿下,西突厥残部已遁入河中,与波斯萨珊残军合流,据报正与西进之大食军交战。此乃天赐良机。臣请率安西、北庭两都护府精兵五万,配属野战炮三百门、铁甲列车三列,沿铁路西进至怛罗斯,坐收渔利。若得河中,则西可制大食,北可慑草原。”
    “臣附议。”兵部侍郎苏定方补充道,“格物院新试製的『贞观十年式』后装线膛炮,射程已达八里,开花弹配碰炸引信,攻城摧寨如撕朽木。铁甲列车更是移动堡垒,一日夜机动六百里,补给无忧。有此利器,半年內必定河中。”
    李易却未立即表態,看向宇文愷:“宇文尚书,若修铁路至怛罗斯,需多久?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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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愷早有准备,展开一捲图纸:“自伊吾西出,经碎叶至怛罗斯,约一千八百里。其间需越天山余脉、跨楚河、穿沙漠。臣测算,若举全力,调民夫十万,配蒸汽铲、凿岩机、炸药,三年可成。耗资约八百万贯。”
    王珪闻言皱眉:“去岁岁入虽增至两千三百万贯,然南洋水师扩建、各州府学堂医院设立、黄河堤坝整修等项,已支出一千九百万贯。若再拨八百万贯修路,国库恐难支撑。”
    “王尚书只算支出,未算收入。”南洋都督冯智戴接口,这位昔日岭南冯氏少主,如今已是统辖南洋数十州府的封疆大吏,“自广州至爪哇的『南洋铁路』去年贯通后,锡、橡胶、香料、稻米滚滚北运。仅锡一项,去岁便为朝廷增税一百二十万贯。若河中铁路修通,波斯银矿、大食宝石、拂珢琉璃皆可沿铁路东来,商税何止倍增?”
    “冯都督所言甚是。”安元昌今日特许列席,他如今已是“大唐远贸总会”会长,身著绣金锦袍,气度儼然,“臣联合波斯、粟特商人组建的『丝路联合商行』,已在怛罗斯购地建仓。据报,河中之地沃野千里,所產小麦、棉花、葡萄酒皆为上品。更紧要者,其地扼东西商路咽喉,若铁路通达,则大唐可执天下贸易之牛耳。”
    李易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殿內一时安静,只有铜壶滴漏的细微声响。
    “宇文愷,”他忽然开口,“若不动用国库,以『铁路债券』募资修路,民间能认购多少?”
    宇文愷与王珪对视一眼,谨慎道:“去岁发行三百万贯『南洋铁路债』,三日售罄。若以河中铁路未来商税、矿课为抵押,年息定五分,臣估计……五百万贯可期。”
    “剩余三百万贯缺口,朕有办法。”李易从袖中取出一份格物院密报,递给眾人,“许监正,你来解说。”
    许玄起身,眼中闪著兴奋的光:“启稟诸位大人:格物院化工组上月已攻克『合成氨』量產难关。以此法制『硝酸』,则火药產能可翻十倍,成本降七成。更紧要者,硝酸与甘油反应所得『硝化甘油』,经硅藻土吸附后,製成之『炸胶』,开山裂石效能远超黑火药。若用於採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据勘探,葱岭以西,楚河流域,有露天铜矿,品位极高。若以新式炸药开採,辅以蒸汽破碎机、轨道矿车,年產红铜可达百万斤。仅此一项,三年便可抵修路之费。”
    举座皆惊。
    百万斤红铜!这几乎是大唐目前全国年產量的两倍!
    “此外,”许玄继续道,“格物院地质组根据西域商队所携矿石样本,判定河中地区可能有大型油气苗。若得证实,则『石油』开採、提炼,可用於机车、船舶、乃至……『內燃机』研发。”
    “內燃机?”李靖疑惑。
    “一种无需锅炉、以油气直接燃烧做功的新式机器。”李易简单解释,“体积更小,效率更高。若成,则机车无需背负煤水,船舶无需风帆,甚至……”他看向殿外天空中掠过的鸽群,“飞天亦非妄想。”
    眾人呼吸微促。他们已见识过蒸汽机的伟力,若真有更精妙的“內燃机”……
    “故而,西进非仅为拓土,更为资源,为將来。”李易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铁路的红木小轨,从“伊吾”向西延伸,越过葱岭,稳稳插在“怛罗斯”的位置上。
    “但此次西进,朕不欲纯以兵锋压服。”他话锋一转,“传旨:一,命安西都护府遣使至河中诸国,宣示大唐愿以丝绸、瓷器、茶叶交换其小麦、棉花、矿產,並助其修筑道路、医院、学堂。凡愿归附者,许其自治,头人子弟可入长安国子监就学。”
    “二,著格物院抽调匠师百人,携勘探器械、医药良种、农具图纸,隨军西行。铁路修至何处,勘探队、医疗队、农技队便跟至何处。”
    “三,命將作监於凉州设立『西疆机车厂』,於伊吾设立『西域机械局』,就地生產铁轨、机车、农机。技术工匠,优先招募当地胡汉青年,授以技艺。”
    “四,修订《大唐律·藩属篇》,增设『归化民』条款:凡河中、波斯等地民眾,通汉话、习汉礼、纳汉赋满十年者,可申请大唐民籍,享同等科考、置业之权。”
    一条条旨意清晰明確,眾人奋笔疾书。
    李易最后看向李靖:“李尚书,你的五万精兵要动,但不是去征服,而是去『护航』。护铁路之修建,护商队之往来,护使团之安全。遇抵抗,则雷霆击之;遇归顺,则秋毫无犯。我要的是活著的河中,而不是焦土。”
    李靖肃然抱拳:“臣领旨!定当约束將士,以武止戈,以德服远。”
    “至於钱粮,”李易目光落回王珪,“发行五百万贯铁路债券之事,由户部操办。剩余三百万贯,朕的內帑出一百万,南洋都督府出一百万,剩余一百万……向长安、洛阳、扬州、广州四大交易所公开招標『河中铁路三十年营运权』。谁出价高,谁得。”
    王珪眼睛一亮:“殿下圣明!如此,朝廷未出一文,反可收招標之利。且商贾运营,必竭力使铁路盈利,则沿途商贸自兴。”
    议事至午时方散。
    眾人退去后,李易独留沙盘前。他取出一枚特製的铜钉,钉在怛罗斯的位置上。钉帽刻著小小的蒸汽机车图案,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苏定方悄步近前,低声道:“殿下,岭南八百里加急:扶南国主病逝,其弟篡位,囚禁亲唐世子,並扣押我商船十艘。冯都督请示,是否出兵?”
    李易头也未回:“告诉冯智戴,调南洋水师『镇远』『靖海』两艘铁甲舰,携陆战队三千,开赴扶南。不发一炮,围其王城三日。若新王不放人、不赔款、不谢罪……就让格物院试验的新式『水底龙王炮』,在港口试试威力。”
    “是。”苏定方顿了顿,“还有,波斯萨珊王朝的流亡王子卑路斯,已抵达长安,恳求覲见,欲借兵復国。”
    “哦?”李易终於转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带他去格物院,看看蒸汽锤、看看后装炮、看看铁甲舰模型。然后问他:是愿意带著大唐的铁路和火炮回去光復故土,还是只想借几千骑兵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