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台与圣山之间,看似不远,真正行去,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昊催动真龙在前引路,金光破空,速度快得惊人。
    墨临渊与云瑾並肩而行,不急不缓,步伐看似寻常,每一步踏出,却跨越无尽虚空,紧紧跟在真龙之后,不落分毫。
    秦昊余光瞥见,心中微凛,他御龙飞驰,虽未尽全力,却也不是寻常仙君能轻易跟上的。
    可身后那道玄色身影,衣袂不扬,气息不乱,从容得仿佛閒庭信步。
    此人修为,不在他之下,秦昊收回目光,不再试探。
    三道身影掠过重重仙峰,穿过层层云靄,紫金色的天穹在头顶铺展,偶尔有流光划过,將整片天地映得光怪陆离。
    不多时,圣山已在眼前。
    近了看,这座山脉更显巍峨,山体呈深邃的紫金之色,这並不是岩石本色,而是无数岁月以来,被仙皇、仙王道韵浸染所致。
    而在这座圣山的山腰之处,一片浩大的广场在云海中铺展开来。
    广场以九天仙玉铺就,方圆数十万里,地面流转著幽淡的仙光,每一块仙玉砖上都铭刻著古老的纹路,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座覆盖整座广场的巨型仙阵。
    八十一根天柱,分九列九行,巍然矗立於广场之上。
    每一根天柱都以整块太古仙金铸成,高逾万丈,柱身之上,雕刻著来自遥远时代的强大异兽。
    有远古天龙盘旋而上,龙鳞片片分明,龙目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有太古凤凰振翅欲飞,凤羽根根可见,凤冠之上流转著不灭的道韵……
    种种早已在鸿蒙仙界绝跡的远古凶兽,被以无上大神通铭刻於此,虽只是雕塑,可那扑面而来的蛮荒凶威,依旧让仙君巨头不敢直视。
    八十一根天柱之间,有金甲卫士列阵而立。
    一列列,一排排,甲冑鲜亮,战戟森然,他们的修为最低也是太乙金仙圆满,统领更是仙君级別的存在,可此刻,他们只是这座广场的守卫,是这座圣山的门面。
    墨临渊目光扫过,心中暗暗点头,这股精气神,这股令行禁止的肃杀,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到底是曾经统御一方的仙朝遗脉,即便覆灭数十个时代,骨子里的底蕴,依旧不是寻常势力能比的。
    三人穿过广场,行至圣宫大殿之前。
    殿门高逾千丈,门框之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道纹,此刻殿门半敞,隱约可见殿內有仙光在其中流转。
    秦昊在殿门前止步,朝云瑾抱拳一礼,垂手退到一侧,恭声道:“殿下,请!”
    云瑾微微頷首,没有多言,迈步跨过门槛,墨临渊跟在她身侧,神色从容,玄色衣袂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被殿內的气流拂动,猎猎作响。
    殿內,幽深而浩瀚。
    穹顶高悬,以无上大神通开闢出一方微缩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洒下幽冷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透著一种亘古的寧静,仿佛在俯瞰著这座大殿中发生的一切。
    左右两侧,悬浮著数十座王座。
    王座以一种非金非玉的材料铸就,椅背高耸,上面铭刻著不同的仙道符文,每一座王座都流转著独属於其主人的道韵,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
    这些王座悬浮於半空,离地三丈,呈弧形排列,拱卫著大殿最深处那座更加宏大的主座。
    主座坐南朝北,椅背之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扶手两侧各盘踞著一头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目之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俯瞰著整座大殿。
    那是这一脉真正执掌者——那位仙皇老祖的座位。
    而主座旁,还有一道玉座,显然那是属於云瑾这位公主的。
    墨临渊踏入殿中的一瞬,目光便已扫过全场,左侧王座,七道身影端坐;右侧王座,五道身影端坐。
    总计十二人,也代表了十二尊仙王,修为最高的,是左侧第三座那位素衣老者,仙王圆满。
    墨临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若不出意外,此行最大的麻烦,便是来自於此人。
    就在他打量的时候,十二道目光,也在这一刻同时落在墨临渊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冷漠,也有不加掩饰的挑剔。
    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目光如刀,换了寻常仙君,怕是要被这十二道目光压得当场跪下。
    墨临渊负手而立,衣袂微扬,神色不变,他甚至还微微扬起下巴,迎上那些目光,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二尊仙王的目光,於他而言,不过微风拂面,小场面而已。
    终於,左侧第三座,那位素衣老者,缓缓开口。
    “琉璃,回来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云瑾上前一步,朝那素衣老者微微欠身,又朝其余十一位仙王各自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琉璃,见过诸位族老。”
    素衣老者微微頷首,目光越过云瑾,再次落向墨临渊。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只是静静看著,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深沉。
    墨临渊迎著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神色平静。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穹顶星辰流转的幽光,在十二座王座与那道玄色身影之间,无声流淌。
    殿內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左侧第五座王座上,一道粗獷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寂静。
    “琉璃殿下,这位便是你在外界所嫁之人?”
    开口之人身披暗金战甲,面容粗獷,络腮鬍鬚根根直立,周身气息炽烈如火,赫然是一尊仙王后期的强者。
    他上下打量著墨临渊,眼中没有恶意,却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看著倒也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配不配得上我天极遗脉的皇族血脉。”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却也不算太过分,更像是长辈对晚辈婚事的好奇与打量。
    可有了他开头,其余族老便不再沉默了。
    右侧最末位,一位身著赤红仙袍的老者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开口:“琉璃殿下是我等看著长大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
    “她的夫婿,不说门当户对,至少也该是仙王之尊,或是哪方大势力的继承人。老朽斗胆问一句,墨公子师承何处?出身哪方势力?如今修为几何?”
    他的语气比络腮鬍老者委婉得多,可话里的意思却更加锋利。
    门当户对、仙王之尊、大势力继承人等词,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刀,刀刀指向墨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