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下马威
    “都保持著警惕,別忘了上面说的话,我们可是排头兵,要展现罗斯人的风采,不能丟了瓦西里陛下的面子!”
    策马穿行在罗斯与蒙古骑兵的行列中,伊凡大吼道。
    面对这位位高权重,且极其靠近瓦西里的侍从官,从罗斯军中选拔出的精锐都表示了顺从。
    在他的身边並肩而行的是蒙古人合答安,这个女人正用不亚於阿列克谢的声音同样大吼,说著差不多的意思。
    虽说是女人,但壮硕的身材摆在那里,再加上阔阔真宿卫长的身份,即便是桀驁不驯的草原武士,也都顺服地服从其命令。
    而两人如此紧张的原因很简单,在他们从营中出发前,瓦西里与阔阔真专门召集两人。
    “你们这次任务非常重大,皇帝既然想谈,是不可能单纯谈的,他肯定会想办法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这是瓦西里的发言,他的神色严肃,让两人挺直腰板,专心聆听,生怕漏掉一点。
    “而我们也想给皇帝一个下马威。”阔阔真適时地补充道,“展现军威只是最基础的,考虑到现在我们军队所占领之地,就是未来的分界线,这里很可能爆发一场小规模衝突。”
    “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率领精锐,走在最前面,去挑战皇帝,或者迎接皇帝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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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乎,在两位陛下的命令下,两位各自主人身边的亲信,就带著一支从军中选拔出的精锐,作为前锋踏上道路。
    两人的精神都极其紧张,这可是直接关係到他们主人的面子,还有接下来的谈判是否顺利。
    所以,他们才展现出这种样子。
    尤其是,现在还正在穿越一座森林,这就让两人更是紧张,生怕路边窜出来敌人发动袭击。
    伊凡的心理压力则很大,想要他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而且不乏身经百战的战將,但是瓦西里还是选择了他。
    瓦西里选择他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场战斗的政治性是最大的,我的部下里,我觉得你最能兼顾好这一点。
    被授予如此重任,伊凡是受宠若惊,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瓦西里对他的培养,日后自己很可能就被外放成为一方大员,或是在斯摩棱斯克的官僚体系中坐拥高位。
    但,这也都得在他顺利度过面前一切之后。
    在伊凡的胡思乱想中,队伍穿越了森林,平原剎那间出现在眼前。
    而与此同时,队伍內所有人都將警惕提到最高,手都放在了武器上,隨时都可以拔出。
    原因也很简单,在平原上一处不高的山脊上,一支骑士队伍正严阵以待,他们戴著桶盔,头顶有著绸缎、雕刻与羽毛组成的头雕,其头顶所飘扬的,也正是哈布斯堡家族的雄鹰。
    “哈布斯堡的家臣骑士。”
    伊凡一眼就认出这群人的身份,在南日耳曼的诸侯军队中,家臣骑士总是能占到极大比例。
    而见其全副武装的姿態,伊凡便已知道,他们的目的与自己是一样的。
    “列队!列队!准备战斗!”
    罗斯与蒙古骑兵在两位领袖指挥下,三条完整的战列迅速组建起来。
    而恰好此时,日耳曼骑士也发动衝锋,从山脊上鱼贯而出,向罗斯人与蒙古人杀来。
    隨著双方距离接近,罗斯与蒙古人按照东方骑兵的传统,泼洒起漫天的箭矢,但大部分都在德国骑士的甲冑上弹开,只有偶尔有人中箭,製造些轻伤。
    但当距离不断接近,骑射手们的精度迅速上升,接连出现战马或骑士被射中眼眶,在战列中轰然倒下的情况,其后的骑士要是闪避不及,还会被马尸绊倒,製造更加惨烈的景象。
    但是,即便烟尘与鲜血四起的惨剧不断,在伊凡眼中,日耳曼骑士依旧快速聚合,让战列再次完整。
    这一幕让伊凡为首的所有人都意识到,面前不是什么寻常之军,而是神圣罗马皇帝的精锐。
    终於,两支扬起漫天烟尘的大军猛然相撞,在剎那间,伊凡感到自己的耳朵被撞击与惨叫所统治,还眼睁睁看著身边战友被骑枪刺於马下。
    伊凡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想法,只是下意识放开破烂的矛杆,拔出长剑左劈右砍,不断有人落下马来,倒在漫天烟尘中。
    还有人在核心战场的外围互相追逐廝杀,箭矢在空中飞舞,不时让人倒在烟尘中,接著被迅速吞噬。
    在这种廝杀中,落马者被视为最脆弱的攻击对象,若是有人落马,即刻便有眾多骑兵赶来围攻,在马蹄的践踏与刀枪的攒刺下,落马者连有个全尸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在战斗中,伊凡直接砍废了手中长剑,尤其是在攻击一位骑士时,为了看破那件双环锁子甲,伊凡手中长剑直接在他的面前断成两截。
    但好在跟隨瓦西里那么多年,侍从官经歷的苦战从来不算少,所以顺手就拿起马鞍上的钉头锤,给试图杀死他的敌人脑袋开了瓢。
    “嘟嘟嘟嘟—
    ”
    就在伊凡打算扑向下一个对手时,突然一阵別样的號角声响起,这让他下意识愣住,家臣骑士们纷纷放弃身前的敌人,向著后方撤去。
    伊凡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追击,但合安答突然策马赶来,看著这个浑身浴血,看不出一点女人味的女人,伊凡突然想起他们的目的。
    很明显,对面的日耳曼人认为吃不下他们,但是他们也吃不下日耳曼人,执意要决战,只会导致两败俱伤。
    而且,传达政治信號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廝杀。
    拿起马鞍上的號角,伊凡也传达了与对面相同的意思,罗斯人与蒙古人也开始后撤。
    同样,日耳曼人没有打扰他们。
    就这样,两支军队在进行了一场激烈而短促的交锋后,留下一地尸体,退回了各地的出发地。
    在两支军队撤出后,留下一地的人尸与马尸,还有未死者在尸堆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双方的收尸者们也纷纷进场,他们就像看不见对方般,默默带走尸体与伤员。
    一场战斗也就此划上句號。
    “是吗?辛苦了,伊凡,下去休息吧。”
    望著衣甲上依旧带著乾涸鲜血、匯报完情况的伊凡离开帐篷后,瓦西里摇了摇脑袋。
    “看来我们的指望落空了,但好在皇帝也没有占到便宜。”
    瓦西里给面前的金杯倒满阔阔真带来的黑马奶酒,小口小口的喝著,感受酒液带来的舒爽。
    “不过,想著还是不舒服啊,打了那么久的仗,哪怕哈布斯堡的皇帝获得之物根本不在我的目標里,但看到他获得那么多就是不爽。”
    在瓦西里有些沮丧的声调中,阔阔真瞟了他一眼,接著用筷子架起肉乾,继续逗弄带著眼罩的海东青。
    “阔阔真,你这次怎么那么平淡?”瓦西里把话题转移向妻子,“按照你平时的性格,不打算去劫掠正群龙无首的波西米亚,抓个几万奴隶吗?”
    这也是这段时间来,瓦西里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阔阔真带了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而来,本来瓦西里以为,她要发动史无前例的大劫掠,结果只满足於掠夺波兰人口,从这个饱受战火摧残的王国榨出更多资源。
    按照她的性格,怎么都应该去劫掠波西米亚才对,在捷克能获得的东西,可比在一无所有的穷鬼身上要多得多。
    结果,阔阔真从头到尾都很冷淡,还表达出早日结束战爭的態度。
    就拿刚才来说,阔阔真面对伊凡与合答安的匯报,不是在喝酒,就是在逗弄海东青,一副任由瓦西里做主,一切和她无关的模样。
    这让瓦西里著实有些不適应,虽然说两人对各种事务秉持井水不犯河水原则,但阔阔真这也有些太冷淡了。
    “要是可以,我也想。”阔阔真转过头来,语气里没有多少好气,还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接著又给自己倒满,“但是吧,我更需要的是稳固好局势,而不是继续战爭。”
    这让瓦西里有些困惑,“你不是已经杀了忙哥帖木儿吗?”
    对阔阔真兀鲁斯的情况,瓦西里只保持最基本的关注,更细致一些就从未在意,因此对兀鲁斯更详细的內部情况,还是不了解的。
    他所知道的阔阔真兀鲁斯,便是在阔阔真的领导下日益壮大,统治也越发稳固。
    “而我的权力根基依旧脆弱。”阔阔真的语气中出现了失落,“杀掉忙哥帖木儿后,白帐那群傢伙的態度明显发生了改变。说到底,在把女儿送过去之前,这群人的可靠程度就那样,我甚至怀疑若非那木罕殿下带著中央兀鲁斯的大军而来,这群人第二天就要谋反。”
    “还有兀鲁斯的大贵族,这群人里,我一个都不信任。”阔阔真提到他们,就变得气鼓鼓的,“都是在形势所逼下才臣服,给他们机会,一定会叛乱,在私底下,这群人依旧叫我篡位者,他们还是想要蔑儿乞野种的后代统治。”
    阔阔真说著说著,整个人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缩在垫子里。虽然阔阔真说得话题很沉重,但是看见妻子这模样,瓦西里是真的很想笑——但是最后还是憋住。
    这种时候的阔阔真,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只能顺著毛摸。
    所以,瓦西里继续默默听著。
    “別看我现在威风凛凛的,能够让那么多领主跑来献媚,归根结底,还是靠那木罕重建了大都与西方的联繫。”
    阔阔真伸出手,瓦西里立即会意,將雕刻有东方龙的金杯放在她手中,阔阔真立即將其一饮而尽。
    “所以啊,我这次不愿意推动战爭,你已经打了一年仗,已经很艰难。而且要是与日耳曼人的皇帝开战,他怕不是能从西方找来源源不断的十字军,战爭就会彻底没完没了下去。”
    “瓦西里,说实话,我能够稳住,其实很大程度上多亏了你啊。”阔阔真脸上浮现著潮红,“也是多亏你的名声,你的罗斯,这帮宗王与酋长才没胆子造反,要是你在战场上受损严重,草原肯定要动摇,怕是除了萨莱,其他地方都要叛乱。”
    “有些夸张了吧————”
    瓦西里不由得说道,阔阔真的状態让他感觉有些发毛。
    “哪儿夸张了,你看看,你当年从罗斯逃出来后,做了多少惊人的事情。”阔阔真如数家珍般,讲述著瓦西里的功绩,“把罗马人的皇帝赶出他的都城,镇压席捲整个两河的哈里发,还有率军北上光復故国,和我一起打进萨莱,这不都是你的丰功伟绩吗?哈哈,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啊,只觉得和传言中你的形象比起来,你天真得有些可爱。原本我以为会见到以为铁石心肠的军事领袖,结果,你居然对驱口们还是仁慈之心,不过也是因此,我更喜欢你了。”
    阔阔真的夸奖让瓦西里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早已能在千军万马前面不改色,但是面对阔阔真,却还是会展现一些私密的情绪。
    而对於阔阔真的话,瓦西里心里其实五味杂陈,一方面,阔阔真愿意在自己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这种柔弱依旧建立在算计上。
    但转眼间,瓦西里也把这些心绪都拋在脑后。
    对阔阔真这种政治动物来说,这不就是在表达她的真情与爱意吗?瓦西里突然意识到,妻子这副模样,不正是在向他撒娇吗?
    意识到这点的瓦西里,突然感到身体燥热起来,阔阔真如此柔弱的模样,可不多见。
    所以,他把妻子从软垫中捞了出来,阔阔真也极其罕见的,没有做出任何闹腾,而是一副十分顺从的姿態。
    接著,他把阔阔真放到了床上。
    见到这场景,在场的卫兵与侍女都默默退出,为东方的两位陛下留出私密空间,並且,卫兵们还熟练地赶走四周所有人。
    而没有多久,帐篷內传出了两位陛下私密的喘息,有些忠诚的卫兵与僕人期盼,期盼无所不能的存在,能够让两人再有一个孩子,让斯摩棱斯克与萨莱的传承,更加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