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有人来了。是前来行刑的人吗？
阿米娜缩在囚房角落，双臂紧紧箍住蜷起的双膝，用满是戒备与敌意的眼神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地牢终年不见天光，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常態。任何一点细微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此刻那步步沉缓的声响，一下下碾在空气里，也碾在她的心上，让她心底阵阵发寒。
她清楚规则，但凡被关进地牢深处的魔女，结局从无例外。这里没有安然脱身的先例，等待犯人的只有严苛至极的刑罚，余生註定饱受煎熬。
阿米娜深吸口凉气。
她们会摘掉我的眼睛，让我终生困於黑暗？还是砍断我的手脚，让我沦为废人残躯？
又或者，她们会烧掉我的法袍，將我开膛破肚？
种种惨烈可怖的结局在阿米娜脑海中轮番浮现，她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睛也闭了起来。在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中，这可怜的少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养母婭斯敏。
婭斯敏妈妈————她会责怪我吗？被她寄予厚望的阿米娜，竟然会是一个犯上作乱的坏女孩！但————坏女孩就坏女孩吧！我並不会因此而后悔，绝对不会，哪怕被她责怪，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正如那天她告诉我的一样—
“魔女不可以为恶所胜，而要以善胜恶。”
阿米娜低声念出她在离別那天所听到的话。
这是圣都所有魔女必修的《箴言》古训，千百年以来，都用来教诲一代代魔女坚守本心、篤守善良，绝不屈服於世间的黑暗恶势。可年少的她，此刻心底只剩冰冷的质疑。倘若这份人人唾弃的黑暗与罪恶，根本就藏在圣都光鲜的皮囊之下，藏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之中呢？
怕是无数恪守规矩的魔女，都会被这份偽善彻底蒙蔽。
她想起昔日朝夕相伴的同伴一不，她们不是我的朋友。阿米娜有些任性地想道。
她们骂我是胆小鬼，骂我不肯担负起魔女的职责，骂我身为魔女却不肯为圣都分忧，可事实才不是这样！我根本就不胆小！一点儿也不！如果那些大人在早上允许我去巴迪亚屠龙，那我肯定在中午之前就坐上了开往巴迪亚的航船！可是她们偏不放我走，非要我喝下那份奇奇怪怪的汤药，还说这是拯救九省於危难的唯一办法！
哼，我才不信她们咧！婭斯敏妈妈早有叮嘱，要我对圣都的一切都保持警惕，“凡是你不了解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涉足。”
啊！这么说来，婭斯敏妈妈肯定不会怪我的吧？她会努力查清真相，然后理解我的做法！我们是魔女啊！魔女就该堂堂正正地直面强敌，而不是暗戳戳地搞些邪门歪道！
想明白这一点后，阿米娜不由地硬气起来，黑暗中的脚步声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因为所有的恐惧都被少女心中那份纯粹而执拗的勇气粉碎掉了。
很快，这阵从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稳稳停在了铁牢之外。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一高一矮，静静立在锈跡斑驳的铁栏外，隔著冰冷的柵栏，与囚牢里的她遥遥对望。
积压多日的愤懣与疑惑再也压抑不住，阿米娜站起身，厉声质问她们之前餵给她的那些怪汤药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喝下去后体內魔力会紊乱躁动，並且一连几天都没精神？噢，还有她的那些同伴！她们都去了哪里！
无奈高个魔女对此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提醒旁边那个矮个魔女：“別靠太近，小心她隔著空隙给你一拳。”
可恶，这两个混蛋！根本就不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阿米娜顿时气得对两人呲牙咧嘴。
“瞧她的牙齿，我说她可能还会咬你————唉，算了，隨你高兴吧。”高个魔女嘆了口气，没有阻拦矮个魔女。
“她应该是饿了，想要吃点东西。我正好带了一些。”矮个魔女边说边靠近铁窗。阿米娜发现她的头髮是白色的，个头其实也与自己一般高。
“要吃吗？”
噢，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断头饭吗？阿米娜伸手接过白髮矮魔女递来的美味糕点，放到鼻子面前嗅了嗅，又伸出小舌舔了舔。会有毒吗？阿米娜闻不出来，不过，有毒又能怎样呢？被毒死还能少受些折磨。
“好吃吗？”白髮矮魔女问。
“————味道还可以。”阿米娜將糕点囫圇吞下。
“是罗温做的，我也觉得很好吃。”
“哦。”阿米娜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闷头从白髮矮魔女手里又拿了一块糕点。
“我叫艾琳。”
“唔。”这句话也没放在心上。
————嗯？
阿米娜抬起头，擦了擦嘴角，“我叫阿米娜。”她出於礼节性地回道。
好的魔女不管在哪都得讲礼貌，此举关乎体面。
可白髮矮魔女却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让阿米娜不禁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找茬，心底噌地冒出火来：“不可以说话哦。蒂芙尼大人说了，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讲话。”
“是吗？那她自己有没有守这个规矩呢？”阿米娜边吃边问，嘴巴故意吧嗒地起劲。
“唔————”艾琳反被问住，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呵，我就知道！”阿米娜讥讽一笑，“大人们总是这样，嘴上说著一套，背后做著一套。”
“噢，该死，你这小鬼懂什么？”高个魔女忍不住翻起白眼，“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地牢里过得还算舒坦？不想真受罪的话就给我把嘴巴闭紧点！我敢说没哪个监督官比我的脾气好了，而你要是继续信口胡说，害得蒂芙尼元老放弃掉你，怕是马上就会有人替换我来管教你了！到时你肯定得挨不少鞭子，小脸上都是痕印！”
“鞭子可嚇不倒我。”
“嘖，年纪不大，口气蛮大。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当然是《箴言》把我教成这样的。”
“你贏了。”高个魔女撇了撇嘴角，不再说话。
有人来了。是前来行刑的人吗？
阿米娜缩在囚房角落，双臂紧紧箍住蜷起的双膝，用满是戒备与敌意的眼神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地牢终年不见天光，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常態。任何一点细微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此刻那步步沉缓的声响，一下下碾在空气里，也碾在她的心上，让她心底阵阵发寒。
她清楚规则，但凡被关进地牢深处的魔女，结局从无例外。这里没有安然脱身的先例，等待犯人的只有严苛至极的刑罚，余生註定饱受煎熬。
阿米娜深吸口凉气。
她们会摘掉我的眼睛，让我终生困於黑暗？还是砍断我的手脚，让我沦为废人残躯？
又或者，她们会烧掉我的法袍，將我开膛破肚？
种种惨烈可怖的结局在阿米娜脑海中轮番浮现，她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睛也闭了起来。在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中，这可怜的少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养母婭斯敏。
婭斯敏妈妈————她会责怪我吗？被她寄予厚望的阿米娜，竟然会是一个犯上作乱的坏女孩！但————坏女孩就坏女孩吧！我並不会因此而后悔，绝对不会，哪怕被她责怪，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正如那天她告诉我的一样—
“魔女不可以为恶所胜，而要以善胜恶。”
阿米娜低声念出她在离別那天所听到的话。
这是圣都所有魔女必修的《箴言》古训，千百年以来，都用来教诲一代代魔女坚守本心、篤守善良，绝不屈服於世间的黑暗恶势。可年少的她，此刻心底只剩冰冷的质疑。倘若这份人人唾弃的黑暗与罪恶，根本就藏在圣都光鲜的皮囊之下，藏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之中呢？
怕是无数恪守规矩的魔女，都会被这份偽善彻底蒙蔽。
她想起昔日朝夕相伴的同伴一不，她们不是我的朋友。阿米娜有些任性地想道。
她们骂我是胆小鬼，骂我不肯担负起魔女的职责，骂我身为魔女却不肯为圣都分忧，可事实才不是这样！我根本就不胆小！一点儿也不！如果那些大人在早上允许我去巴迪亚屠龙，那我肯定在中午之前就坐上了开往巴迪亚的航船！可是她们偏不放我走，非要我喝下那份奇奇怪怪的汤药，还说这是拯救九省於危难的唯一办法！
哼，我才不信她们咧！婭斯敏妈妈早有叮嘱，要我对圣都的一切都保持警惕，“凡是你不了解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涉足。”
啊！这么说来，婭斯敏妈妈肯定不会怪我的吧？她会努力查清真相，然后理解我的做法！我们是魔女啊！魔女就该堂堂正正地直面强敌，而不是暗戳戳地搞些邪门歪道！
想明白这一点后，阿米娜不由地硬气起来，黑暗中的脚步声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因为所有的恐惧都被少女心中那份纯粹而执拗的勇气粉碎掉了。
很快，这阵从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稳稳停在了铁牢之外。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一高一矮，静静立在锈跡斑驳的铁栏外，隔著冰冷的柵栏，与囚牢里的她遥遥对望。
积压多日的愤懣与疑惑再也压抑不住，阿米娜站起身，厉声质问她们之前餵给她的那些怪汤药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喝下去后体內魔力会紊乱躁动，並且一连几天都没精神？噢，还有她的那些同伴！她们都去了哪里！
无奈高个魔女对此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提醒旁边那个矮个魔女：“別靠太近，小心她隔著空隙给你一拳。”
可恶，这两个混蛋！根本就不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阿米娜顿时气得对两人呲牙咧嘴。
“瞧她的牙齿，我说她可能还会咬你————唉，算了，隨你高兴吧。”高个魔女嘆了口气，没有阻拦矮个魔女。
“她应该是饿了，想要吃点东西。我正好带了一些。”矮个魔女边说边靠近铁窗。阿米娜发现她的头髮是白色的，个头其实也与自己一般高。
“要吃吗？”
噢，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断头饭吗？阿米娜伸手接过白髮矮魔女递来的美味糕点，放到鼻子面前嗅了嗅，又伸出小舌舔了舔。会有毒吗？阿米娜闻不出来，不过，有毒又能怎样呢？被毒死还能少受些折磨。
“好吃吗？”白髮矮魔女问。
“————味道还可以。”阿米娜將糕点囫圇吞下。
“是罗温做的，我也觉得很好吃。”
“哦。”阿米娜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闷头从白髮矮魔女手里又拿了一块糕点。
“我叫艾琳。”
“唔。”这句话也没放在心上。
————嗯？
阿米娜抬起头，擦了擦嘴角，“我叫阿米娜。”她出於礼节性地回道。
好的魔女不管在哪都得讲礼貌，此举关乎体面。
可白髮矮魔女却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让阿米娜不禁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找茬，心底噌地冒出火来：“不可以说话哦。蒂芙尼大人说了，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讲话。”
“是吗？那她自己有没有守这个规矩呢？”阿米娜边吃边问，嘴巴故意吧嗒地起劲。
“唔————”艾琳反被问住，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呵，我就知道！”阿米娜讥讽一笑，“大人们总是这样，嘴上说著一套，背后做著一套。”
“噢，该死，你这小鬼懂什么？”高个魔女忍不住翻起白眼，“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地牢里过得还算舒坦？不想真受罪的话就给我把嘴巴闭紧点！我敢说没哪个监督官比我的脾气好了，而你要是继续信口胡说，害得蒂芙尼元老放弃掉你，怕是马上就会有人替换我来管教你了！到时你肯定得挨不少鞭子，小脸上都是痕印！”
“鞭子可嚇不倒我。”
“嘖，年纪不大，口气蛮大。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当然是《箴言》把我教成这样的。”
“你贏了。”高个魔女撇了撇嘴角，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