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没有再往前探,稍微后退几步,从战术背心里取出四块塑胶炸药贴在墙体旁的岩体上。
    “定向爆破,炸穿外层岩体,打出一个缺口然后慢慢扩大,咱们从这里绕到正面去。我们有大概——”他抬手看了看手錶,“两个半小时,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塑胶炸药的引爆器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沉闷的爆炸声在矿道里炸开,炸药並不多,虽然衝击波將所有人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但爆炸的声响被两百三十米厚的盐岩层完全隔绝,地面上听不到任何动静。
    岩层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一米的缺口。
    周卫国第一个探头看了看,確定了方向之后立刻招呼工兵开挖。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缺口扩大了一倍。
    通过缺口,绕到了正面,一扇钢製大门出现在眾人眼前。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周卫国快步上前,抹去门锁上的灰尘,和刘青一起转动转盘。
    “哐当!”隨著转盘停止转动,钢门向外缓缓打开。
    周卫国打开战术手电,率先走了进去。
    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高达二十米的金库宛若恢弘殿堂。
    不过这座殿堂里堆满了各种东西。
    一排排標註著帝国银行编號的钢製托盘整齐地码放在溶洞深处,每个托盘上都堆放著整整齐齐的金条,金条上用钢印打著德意志帝国银行的鹰徽和编號。
    刘青的手电从左手边的货架上扫过,借著手电光,他看到了数十排木质画框,画框里装著伦勃朗、鲁本斯、丟勒的油画,有些画框上还贴著党卫军的封条,字跡依稀可辨——“来自华沙国家博物馆”。
    再往右,他看到了一堆堆用油布包裹的金属器物,从油布的缝隙里露出的部分来看,那应该是教堂里的镀金圣杯、银质烛台、以及镶嵌宝石的圣物匣。
    “这他娘的…”郑耀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脏话,后面的字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面前是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皮箱子,每个箱子上都贴著英文標籤——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伦敦英格兰银行,巴黎法兰西银行。
    这些外国银行的標准金条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耀先俯下身,用刀撬开其中一只铁皮箱的封条。箱盖掀开的瞬间,金条的光芒在手电光束下熠熠生辉。所有金条上都打著钢印编號和美利坚鹰徽。
    “海德里希没说实话。”郑耀先的声音在金库里迴荡,“这里不止两百五十吨。”
    “默克斯盐矿不光藏了第三帝国的央行储备,还藏著党卫军从整个欧洲搜刮来的黄金。荷兰的、比利时的、法国的、捷克斯洛伐克的…还有从犹太人嘴里敲下来的金牙熔成的金砖。”
    郑耀先和刘青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说了一个数字。
    “至少四百吨。”
    周卫国站在金库正中央,手电光束缓缓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黄金和艺术品。
    “老刘,”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接下来看你的了。”
    刘青已经被眼前的东西晃花了眼,这里面最值钱的其实不是黄金,而是那些艺术品!
    正盘算著这些艺术品到底值多少,就听到了周卫国的提醒,他环视一周,笑著点了点头。
    郑耀先挠了挠头,眼前这两人啥都没说,让他心中和猫挠似的。
    確认所有角落都被检查过之后,周卫国朝身后的特战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撤。”
    馒头不解:“队长,这些东西——”
    “执行命令。”
    周卫国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率先走向那扇防爆钢门,军靴踩在盐岩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覷,没有人再开口询问。
    他们跟了周卫国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不在不该问的时候多嘴。
    十二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矿道里渐渐远去。
    手电光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金库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剩下刘青一个人。
    他站在那座堆满黄金和艺术品的溶洞正中央,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四百吨黄金。
    数千件从整个欧洲搜刮来的艺术品。
    价值连城的外匯和有价证券。
    这些財富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为之疯狂。
    而现在,它们全都是华夏的了。
    刘青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他把打火机收回口袋,抬起右手,手掌摊开。
    系统空间顺著手臂缓缓展开。
    那是一处无边无际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但刘青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在延伸。
    他闭上眼睛,意念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金库的最深处开始扫过。
    第一排钢製托盘上的金条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就像被橡皮擦掉的字跡一样无声无息地蒸发。
    第二排。
    第三排。
    金条、金砖、金牙熔成的金块、印著外国银行標誌的標准金条箱一排接一排地在虚空中消失。
    那些堆放在木箱里的油画、镀金圣杯、银质烛台、镶嵌宝石的圣物匣一件接一件地被吸入那片无声的黑暗。
    刘青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一次性收纳这么多物品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
    但他没有停下,意念继续向前推进。
    外匯,有价证券。
    装著钻石和宝石的铁皮箱。
    帝国银行的全部帐册和秘密档案。
    一切的一切,都在黑暗中被吞噬殆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刘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当最后一枚金幣从盐岩地面的缝隙中被吸入系统空间时,他的双腿终於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库空了,彻底空了。
    那扇从瑞士定製的防爆钢门后面,只剩下钢筋混凝土墙壁。
    刘青坐在地上喘了几分钟,才用颤抖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烟。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看著金库穹顶上那些二叠纪的鸚鵡螺化石纹路。
    “两亿五千万年前这里是海。”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在金库里迴荡。
    “两亿五千万年后,这里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盐岩粉尘,刘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空空荡荡的盐岩溶洞。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矿道。
    身后的防爆钢门缓缓关闭,转盘自动锁死,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
    当刘青走出那条废弃通风竖井时,天色已经大亮。
    图林根山脉的晨光透过密林的枝叶洒下来,在积满腐叶的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周卫国蹲在井口旁边的一块砂岩上,看到刘青冒头的那一刻,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怎么样?”
    “搞定了。”
    刘青从井口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盐岩粉尘,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全部?”
    “全部。”
    周卫国沉默了两秒,然后仰天无声地笑。
    这个笑容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但他眼睛里那抹如释重负的光,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走,回去再说。”
    隧道里,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两台斗將机器人的腿部装甲已经重新装上,支撑结构恢復到了战斗状態。
    三辆奔驰l3000卡车的引擎低声轰鸣著,车灯全部熄灭。
    郑耀先坐在隧道深处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手里拿著那张默克斯盐矿內部结构图,正对著手电筒的光仔细端详,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没想出刘青到底用什么办法转移那批东西。
    看到刘青和周卫国一前一后从矿道里走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刘青脸上停了片刻。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的疑问。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结构图折好塞进大衣內袋,站起身,朝刘青点了点头。
    刘青也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信任、默契、以及某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
    郑耀先早就知道刘青身上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在霓虹战场上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物资,那些在义大利战场上凭空冒出来的武器装备,那些连雪豹特战队都说不清来源的弹药补给。
    他从不问,也从不让別人问。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出发。”
    周卫国坐进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扣上军装最上面的扣子,表情恢復了往日的冷厉。
    “天亮之前必须回到哈尔茨山脉的矿井。美国人的侦察机很快就会发现盐矿出了问题。”
    隧道出口的偽装网被工兵们小心翼翼地撤掉。
    晨光照进隧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车队缓缓驶出隧道,沿著图林根山脉北麓的废弃伐木道朝哈尔茨方向驶去。
    周卫国选的这条路极其刁钻。
    它绕开了所有美军巡逻队的固定路线,穿行在连当地猎户都不怎么走的深山老林里。
    坑坑洼洼的伐木道两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山毛櫸和冷杉,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將整个车队严严实实地遮蔽在阴影中。
    即使美军侦察机从头顶飞过,也只能看到一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馒头端著望远镜蹲在第二辆卡车的车厢里,透过帆布缝隙观察著天空。
    “队长,北面有架侦察机。”
    他压低声音,手指在喉麦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l-4蚱蜢,飞得很低,方向朝南。”
    这是美军炮兵观测机,通常负责为地面炮兵指示目標。
    周卫国看了一眼地图。
    “减速,所有人关掉引擎,別让它听到动静。”
    三辆卡车同时熄火。
    两台斗將机器人的引擎也被调到最低功率,低沉轰鸣声瞬间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嗡嗡声。
    整个车队在伐木道上一动不动,军用篷布和偽装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l-4蚱蜢观测机从车队上空不到两百米的高度掠过。
    它的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观测机驾驶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密林,只看到一片墨绿色的树冠和几条蜿蜒的伐木道。
    没有任何异常。
    观测机继续向南飞去,很快消失在云层后面。
    周卫国鬆了口气,朝司机打了个手势。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履带和车轮碾过积满枯叶的伐木道,继续朝哈尔茨山脉推进。
    这样的惊险场面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又发生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周卫国以极其精准的时间把控和路线选择化解。
    他在出发前就研究了美军航空侦察的飞行路线和巡逻频率,把每一个可能遭遇侦察机的坐標都標註在地图上,然后一条一条地绕开了它们。
    两天后的深夜。
    车队终於出现在柏林西南郊波茨坦郊外的野地里。
    这里是北非军团的防区,方圆十几公里內没有任何交战国部队的固定哨卡。
    隆美尔派来的一支装甲掷弹兵排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为首的德军中尉看到两台斗將机器人从夜色中浮现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在努力消化那些钢铁巨人给他带来的衝击。
    “周上校。”中尉朝周卫国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隆美尔元帅让我转告您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华夏的友谊。”
    周卫国还了一个军礼,什么都没说。
    车队在中尉的引导下驶入了波茨坦郊外一座废弃的农机仓库。
    这座仓库是北非军团临时徵用的中转站,地面上堆积著大量空弹药箱和废弃的医疗物资。
    仓库地下有一个被改造过的旧防空洞,空间足够停放三辆卡车。
    两台斗將机器人在进入仓库的第一时间就停止运转,驾驶员们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每个人的军装都被汗水浸透。
    长达数天的行军,让他们体力早已透支。
    次日黎明。
    一支由华夏远征军押运的物资车队从波茨坦方向驶入柏林城区。
    这支车队运载著从义大利转运过来的医疗物资、食品和弹药补给,所有手续都经过远征军后勤部正规报备。
    柏林城內的美苏德三方巡逻队都看到了这支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