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碑成型的一瞬间,整片混沌域外都为之一静。
    那种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死寂,而是一种仿佛万物归源、万法归宗的沉寂。
    肆虐了无尽岁月的混沌风暴,在这一刻如同被掐住咽喉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呜咽,却再也不敢翻涌分毫。
    时空乱流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凝固在虚空之中,折射出诡异而绚烂的光芒。
    就连那紊乱不堪、让圣人都为之头痛的大道法则,也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感召,开始上下沉浮,氤氳升腾,如同朝圣一般在神碑周围盘旋繚绕。
    顾长青立於神碑之前,身形依旧歪歪斜斜,怀里依旧抱著酒神葫芦,满身酒气,醉眼朦朧。
    可此刻,他那双亘古醉意不散的眼眸中,却映照著神碑之上那密密麻麻、奇特而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乍看之下杂乱无章,仿佛只是混沌风暴偶然留下的痕跡,又像是时空乱流无序交织的残影。
    可若是细观之下,便能发现,那密密麻麻的纹路,隱隱间勾勒出某种不可言说的道韵。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不是任何传承的符文,更不是任何法则的显化。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接近万物根源的东西。
    大感召术,以混沌本源为引,凝聚而成的一方神碑。
    它所承载的,不是顾长青的意志,不是任何神通道法的烙印。
    而是太素道君留在混沌老祖本源深处的那一丝气息的投影。
    顾长青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太素道君,但他可以用这方神碑,让太素道君找到他。
    或者说,让太素道君不得不在意他。
    “呵呵......呃......成了。”
    顾长青仰头灌下一大口美酒。
    那酒香在混沌虚空中瀰漫开来,竟硬生生將周遭那些朝圣般的法则秩序又逼退了几分。
    他放下酒神葫芦,咂了咂嘴,醉意朦朧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却在这片亘古黑暗的混沌域外,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虽短暂,却璀璨得让人无法忽视。
    下一刻,他猛地挥手。
    轰......
    那方神碑应声而起,从顾长青双手之间轰然升腾,直直地悬於混沌虚空之上。
    神芒爆绽!
    那光芒璀璨绝伦,映照无尽寰宇,炽盛如大日高悬一般。
    与此同时,亦有道音轰隆隆响彻,震慑诸天。
    那声音,不是任何生灵发出的言语,不是任何乐器奏出的乐章,而是一种仿佛大道本身在呢喃、在倾诉、在召唤的无上纶音。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著难以言说的玄妙至理,每一段旋律都承载著开天闢地之前的古老记忆。
    神碑无主自动。
    它在混沌虚空中缓缓旋转,碑身上的纹路隨著旋转而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道无形的波动朝著混沌深处扩散开去。
    那波动,无形无质,不可捉摸,却又真实存在,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混沌之中拨动著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顾长青立於神碑之后,醉眼微眯,静静地感应著那一道道波动的去向。
    他的神识与神碑相连,神碑所感,便是他所感;神碑所至,便是他所至。
    片刻之后。
    神碑停止了旋转。
    碑身上的纹路,不再无序地闪烁,而是有规律地明灭起伏,仿佛在传递著某种信息。
    那信息,顾长青读懂了。
    “呃......”
    他打了个酒嗝,歪著头,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然后,他一步踏出。
    他的步伐依旧歪歪斜斜,摇摇晃晃,仿佛隨时都会摔倒。
    可每一步踏出,便是亿万里虚空的跨越。
    那方神碑悬於他身前,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道音越来越响,如同一盏明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域外,为他指引著方向。
    混沌风暴不敢靠近,时空乱流自行退避,大道法则匍匐脚下。
    一人一碑,就这样在混沌之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
    神碑的飞行速度,终於开始放缓。
    碑身上的光芒,从炽烈转为柔和,从刺目转为温润。
    那道音响彻的频率,也从急促转为舒缓,从高亢转为低沉。
    顾长青的目光,从神碑上移开,落在前方那片看似空荡荡的混沌虚空之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混沌风暴,没有时空乱流,没有大道法则。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冷,没有热。
    甚至没有“空”的概念。
    那是一种绝对的虚无。
    比混沌域外更加深沉的虚无。
    比一切秩序终结之地更加彻底的虚无。
    仿佛这片区域,从来就不曾存在於任何维度之中。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连法则秩序都看似不存在的虚无,却反而透露出莫大的古怪。
    顾长青停下脚步,立於那片虚无的边缘。
    他歪著头,醉眼朦朧地打量著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嘴角微微上扬。
    “呃......混沌秘境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声梦囈。
    毫无疑问。
    也只有混沌秘境,才能將一切都驱散,甚至就连破碎的法则秩序,都不能靠近此处了。
    而顾长青的话虽然云淡风轻,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前方那片绝对的虚无,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其微弱,微弱到连圣人的神识都未必能捕捉。
    可顾长青捕捉到了。
    他那双醉意朦朧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这也让他知道....自己果然是找对了。
    隨即,顾长青醉眼朦朧的环视一圈。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有些含糊不清的开口道:
    “呵呵...呃......”
    “太素道君?”
    “本座自洪荒天地而来,横渡无尽混沌疆域。”
    “今已降临此地,太素道君...呃...还不现身相见么?”
    顾长青的话,说的无比篤定。
    然而,其话音落下。
    良久......
    周遭仍是那般亘古的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对此,顾长青也不失望。
    甚至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愈发意味深长了。
    ......
    顾长青並不知道。
    此刻的太素道君,脸上也满是错愕之色。
    “该死.....”
    “这小子究竟是如何找到本座所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