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怒』海爭锋(合章,昨天的补更)
    (叠甲,以下所有巧合类”情节並非想当然,均参考《日德兰:胜败攸关12小时》
    中各舰的遭遇和倖存者回忆)
    麦克林托克上校放下瞭望远镜,转身走回装甲指挥塔。
    按照战前的编制计划,他的纳尔逊勋爵號”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作为皇家海军最后一型前无畏舰的首舰,纳尔逊勋爵號”从一开始就带著几分承上启下”的意味。
    它的建造过程中,已经用上了大量此前只在试验阶段的新技术,尤其是新型魔导核心。
    这种新型魔导核心的性能,和后续战列巡洋舰、无畏舰、超无畏舰上搭载的版本,其实並没有太大差异。
    或者更准確地说,造价162万镑的纳尔逊勋爵號”的主要任务之一,本来就是充当新型魔导核心的海上测试平台。
    后续主力舰所装备的量產型號,正是在它身上完成了一系列试验后才定型的升级版本。
    所以单从性能指標上看,除了没有统一全舰主炮口径这一点之外,纳尔逊勋爵级”在其他方面已经无限接近於標准无畏舰。
    当然,主装甲带只有水线上这一套305毫米,也一直被海军戏称为皮带装甲”。
    但儘管如此,它的魔导核心在高速巡航”模式下,也能让这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一万七千吨的钢铁怪兽在完全平静的海况中跑出25.5节的极限航速。
    25.5节。
    虽然还够不上伊莉莎白女王號”那种超无畏在高速巡航”模式下的28节,但在整个地中海舰队的主力舰中,这个数字排第三。
    仅次於两艘无敌级战列巡洋舰,和旗舰伊莉莎白女王號”。
    理论上,纳尔逊勋爵號”应该和同级舰阿伽门农號”一起,编入快速打击分队,跟著旗舰行动。
    但问题出在奥兰港。
    在此前攻击高卢海军主力的那场战斗中,高卢共和国海军让·巴尔”战列舰在临死前打出的最后一轮拼死齐射,形成了亡语效果”。
    有一发炮弹命中了纳尔逊勋爵號”的水线以下部位。
    虽然损管人员堵住了缺口,保住了战舰,但对整个动力单元造成的损害,必须回到马尔他的港口里才能修復。
    这直接把纳尔逊勋爵號”的最高航速从25.5节打到了20节出头。
    20节,对於快速打击分队来说太慢了。
    罗贝克中將因此做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决定:
    把纳尔逊勋爵號”丟到战列舰分队里当领舰,让它带著其他四艘航速更慢的前无畏舰,作为第二梯队接战。
    麦克林托克上校当时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从战术逻辑上来讲,自己確实也跟不上快速打击分队行动。
    但罗贝克中將和麦克林托克上校大概都没有料到,这片平静的地中海上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团该死的海雾。
    “副舰长。”
    麦克林托克上校走进指挥塔后,第一句话就衝著身旁的副舰长去的。
    “复述一遍目前的態势。”
    副舰长手上捏著一份匆匆写成的备忘,语速很快地回答道:“北方发现大量黑烟,初步判断萨克森辉晶动力战舰,距离12到15海里。”
    “空中確认两艘.....不,三艘装甲飞艇正在接近。”
    “旗舰方位西南偏南,距离约8海里且仍在扩大..
    ,”
    麦克林托克上校:“联繫上旗舰了没有?”
    “已经完成发报了,目前还在等待旗舰的回覆。”
    麦克林托克上校在装甲指挥塔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身看向航海长身边的战斗海图,手指落在了代表己方五艘前无畏舰的標记点上。
    北面是萨克森人的黑烟。
    东南面是罗贝克中將的旗舰和快速打击分队,中间隔著至少8海里,而且这个距离短时间內很难缩小。
    “航海长,按照萨克森辉晶战舰的常態最高巡航速度计算,从发现黑烟到双方进入有效炮击距离,还有多少时间?”
    航海长听罢拿著工具在战斗海图上飞快地划了两下。
    “如果萨克森人保持全速追击,大约五十分钟以上。”
    “五十分钟..
    “”
    麦克林托克上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罗贝克中將需要在五十分钟內做出反应,要么调转舰队回来支援,要么,他不太想考虑“要么”后面是什么,而且他觉得罗贝克中將在今天的指挥很可能不止出这一个岔子....
    麦克林托克上校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
    “水手长,全舰战斗警报。”
    “aye, aye,sir!“
    警铃在下一秒穿透纳尔逊勋爵號”的每一层甲板和每一条走廊。
    前甲板上,一名壮硕的老资歷水兵正带著十几个水兵清理杂物,以確保在战时不会有任何鬆散的东西变成致命的破片。
    一根没固定住的铁链,一块鬆动的木板,甚至是一个遗落在甲板上的铁桶,在炮弹命中的衝击波下都会变成高速飞行的凶器。
    这个三十多岁的大块头,在皇家海军服役了超过十四年,从十六岁就开始上船服役。
    长久的服役经歷,也让他比甲板上其他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崽子们多了一些底气。
    警铃一响,这名壮硕的水手立马將其他人推著向后面跑去,同时大喊道:“听到了没有?战斗警报!全部回战位去!”
    “动作快点!跟训练的时候一样,该去哪去哪!”
    等到年轻水兵们跑开后,壮硕水手带著其他四名老水手,从前甲板开始往后跑,一边跑一边检查甲板上有没有遗漏的杂物。
    负责警戒的帆缆兵也行动了起来,一边鸣著哨子,一边扯著嗓子喊出了那句在训练中重复过上百遍的口令。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甲板下方的舰体內部,情况要更加混乱一些。
    狭窄的走道里挤满了正在奔跑的水兵,有人还在扣衣服的扣子,有人裤腿都没塞好就开始往自己的战位冲。
    损管队也在第一时间集中到了舰体中部走廊的各个关键位置。
    这支队伍由全舰体能最好的一批水兵组成,他们的任务是在战舰受损后进行堵漏、灭火和紧急维修。
    在和平时期的训练中,损管队的成员们总是被其他部门称为全舰最閒的人”。
    这当然是一句调侃的玩笑。
    因为当真正的战斗警报响起后,这些站在走廊各处严阵以待的水手们,將是这艘战舰上最后的保障。
    “测距仪!测距仪准备好了没有!”
    主炮炮塔內,炮术军官正在衝著下面喊话。
    “准备就绪!”
    纳尔逊勋爵號”的主炮配置沿袭了前无畏舰的传统,四门305毫米主炮分装在两座双联装炮塔中,分別位於舰首和舰尾。
    除此之外,还有十门234毫米的二级主炮,安装在舰体两侧的炮廊里。
    这些234毫米炮的存在,正是纳尔逊勋爵號”没有被归类为標准无畏舰的主要原因......无畏舰的核心定义之一,就是全舰採用统一口径的大型主炮。
    但纳尔逊勋爵號”的这十门二级主炮在近距离交战时依然是非常可怕的火力输出,尤其是在对付那些没有无畏舰级別装甲防护目標的时候。
    炮塔內部,装填手们正在按照流程將炮弹从弹药提升井里吊上来。
    年轻的装填手们动作还算熟练,至少训练的成果没有完全白费,但他们手上微微发抖的幅度出卖了他们的真实状態。
    当演习转变成海上的实战后,每个人的心態都发生了变化。
    没花多长时间,纳尔逊勋爵號和他身后的其他前无畏舰开始向左舷方向旋转炮塔。
    指挥塔內,麦克林托克上校也重新举起瞭望远镜。
    北方海平面上的黑烟更浓了,而且烟柱的数量明显在增加。
    他將望远镜的焦距调得更清晰一些,然后在发现黑烟的方向,先是看到了疑似战舰的桅杆顶部,紧接著一些小型战舰的舰影便出现了。
    麦克林托克上校知道,这应该是敌方主力舰队外围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屏护舰队。
    在正常情况下,敌方主力舰距离这些屏护舰队还有一定距离,而这也是目前仅有的好消息了。
    麦克林托克上校此时只能寄希望於罗贝克中將在收到无线电后,儘快做出调整,並在和敌方主力舰接触之前进行增援。
    与此同时,戈本號”上的施佩上將与伊莉莎白女王號”上的罗贝克中將,几乎是同时收到了发现敌舰!”的消息。
    一直站在战斗海图前神色沉稳的施佩上將,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忍不住微微攥紧了拳头,然后立刻下令让水上飞机尝试进行更加详细的近距离侦查。
    很快,戈本號”的后甲板开始忙碌起来。
    巨大的起重吊机缓缓转动,將一架涂著黑鹰徽记的水上飞机吊离甲板,小心翼翼地放进海中。
    对於水上飞机驾驶员汉斯·拉特兰上尉来说,虽然戈本號”战列巡洋舰在投放的时候已经进行了减速,但他仍有一种被当垃圾”扔到海面上的感觉。
    飞机在海浪中顛簸著,像一片无助的叶子。
    在没有弹射器的情况下,这些新装备海军的铁鸟”只能依靠自身动力从海中滑行起飞,而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一点点运气。
    好在,拉特兰上尉今天的运气不错。
    而驾驶著水上飞机从钢铁巨兽编队附近起飞的场景,也让他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將油门推到最大。
    辉晶引擎发出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飞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开始加速。
    顛簸感越来越强烈,拉特兰紧紧握住驾驶杆,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震散了。
    终於,连续在海面上弹了好几下后,飞机猛地一轻,脱离了水面,冲向天空。
    隨著飞机升空,他操控著驾驶舱里的一个小型机械绞盘,將机身下方的浮筒向前摺叠收起。
    这样的设计,使得这种新型水上飞机大幅度降低了空气阻力,甚至还获得了不错的流线型机身,让最高空速直接飆到了200公里每小时。
    顺利起飞后,拉特兰上尉也注意到今天的云层高度不算理想,大部分地方只有360米左右,有几块甚至压到了240米上下。
    这意味著他没法飞太高,不过也能让他把底下的战舰看得更清楚。
    起飞后大约十分钟,拉特兰上尉在云层的缝隙中看到了海面上的身影。
    一开始只是几个模糊的轮廓,但当他降低高度穿出云层后,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五艘战舰..
    排成单纵队,间距大约500码,正在以不算太快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航行。
    拉特兰上尉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操控著飞机又向前靠近了一段距离,想要更准確地辨认这些战舰的型號和番號。
    从舰体轮廓上来看,这绝对是主力舰。
    但最关键的是,它们的周围......空无一物!
    没有巡洋舰,没有驱逐舰......什么都没有!
    “我的天......”拉特兰忍不住喃喃自语,“一支孤单的主力舰编队?”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至少在拉特兰接受海上侦察培训时学到的內容来看,任何一支主力舰队在航行时,都会有辅助舰船在周围形成屏护。
    就在他思考著是飞得更近一些確认具体型號,还是向更远的其他方向飞行,找找是否还有其他战舰存在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看到下方领头的那艘战舰上,突然闪烁起几点火光。
    紧接著,他周围的空中,毫无徵兆地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晒色!”
    拉特兰下意识地猛推驾驶杆,让飞机往下一沉,紧接著一个横滚,险之又险地从两团爆炸的黑云之间穿了过去。
    纳尔逊勋爵號”上,那些原本用於打击鱼雷和小型快艇的76毫米速射炮,此时全部调高了射角,朝著天上那架不知天高地厚的侦察机倾泻弹药。
    后面的另一艘前无畏舰克诺珀斯號也跟著开火。
    在这种情况下,拉特兰上尉强迫自己又盘旋了三轮,每一轮盘旋都是在和那些76毫米炮弹赌命。
    他儘可能利用云层的遮蔽进行规避,钻进去躲几秒钟,再从另一个角度穿出来观察,然后在炮弹追上来之前再次钻入云中。
    三轮盘旋下来,他確认了一件事。
    这五艘前无畏舰的周围......至少在他这种紧急状態下能够看到的目视范围內,確实没有任何其他战舰。
    隨著炮火变得越来越密集,拉特兰上尉终於选择了脱离,调整机头朝北方全速返航。
    不过即便如此,这位飞行员的英勇行为,在这场海战之后还是在双方船员中传开了。
    萨克森水兵將其称之为勇敢的拉特兰”,而布列塔尼亚水兵则將其称为地中海上的杰瑞”(杰瑞是此时英国人对德国人的统称)
    在飞回“戈本號”附近的过程中,拉特兰上尉將飞机降到了旗舰桅杆能够看清的高度,然后用灯光信號器快速拍出了侦察报告。
    五艘前无畏舰。
    单独编队。
    无屏护舰。
    暂未发现其他主力舰。
    戈本號”信號台上的信號兵接收到了全部內容,並在第一时间送到了舰桥上。
    “那个该死的苍蝇!”
    纳尔逊勋爵號”的舰桥上,麦克林托克上校看著那架萨克森飞机在炮火中灵巧地躲闪,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恨恨地骂了一句。
    他下意识发出的將这个討厌的东西赶走”的命令,无意中拉开了这个世界海上防空作战的序幕。
    但至少这一次的结果並不理想,他们没能打下那架飞机。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布列塔尼亚地中海舰队司令罗贝克中將,也终於收到了来自纳尔逊勋爵號”的电文。
    “战列舰分队遭遇敌军主力!请求立刻支援!”
    “怎么会这样?!”罗贝克中將的脸色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身边的参谋长也是一脸震惊:“麦克林托克的分队怎么会撞上敌人的主力?他们不是应该在我们的侧后方吗?”
    而就在这时,伊莉莎白女王號”的瞭望员也发来了紧急报告。
    “报告!西南方向发现空战跡象!疑似我方战舰正在对空射击!”
    罗贝克中將和参谋长立刻衝到舰桥的另一侧,举起望远镜。
    果然,在远方的天空中,他们能看到一团团防空炮火炸开的黑烟。
    “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是萨克森人的侦察机了.
    “”
    舰队参谋长沉声说道:“他们肯定已经发现麦克林托克他们掉队了。”
    听到自己参谋长的话,罗贝克中將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大概率是萨克森人的战舰追上了他们,而麦克林托克那倒霉的慢速分队,正好成了第一个目標。
    现在他必须儘快做出接下来的决定。
    放弃友军,这在皇家海军的传统中是不可饶恕的耻辱。
    但如果回去,他们可能会陷入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甚至全军覆没。
    “司令阁下?”参谋长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决断。
    罗贝克中將紧紧地抿著嘴唇,盯著战斗海图上代表著纳尔逊勋爵號”分队位置的那个小小的標记。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
    “命令舰队,立刻减速!准备调整航嚮往战列舰分队靠拢!”
    “分出查塔姆號”(城级轻巡洋舰)和都柏林號”(同上)两艘轻巡洋舰,带8
    艘驱逐舰立刻转向,机动到舰队后方进行警戒侦察!”
    “让兰道夫法师升空!我们要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船!”
    一系列命令被迅速下达。
    整个快速打击分队开始降低航速,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优雅的弧线,准备掉头。
    伊莉莎白女王號”的后甲板上,一名穿著高地法师法袍的中年男子也在一阵魔力波动中升空,朝著北方飞去。
    三国联合舰队旗舰戈本號”上,施佩上將也获得了最终的侦察情况。
    “报告將军!飞行员確认,敌方只有五艘前无畏舰,没有护航舰只!
    ,这个结果还是让施佩上將有些意外。
    难道是这支主力舰分队掉队了?
    但他很快便將这个可能性排除。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布列塔尼亚皇家海军,他实在是不太相信对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將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尝试先吃掉这支主力舰队.....”参谋长开口建议道。
    “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施佩上將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猎手般的光芒:“既然已经抓到了这么一支主力舰,就没有理由让到手的猎物飞走!”
    “戈本號”与毛奇號”加速,让出中央战位!”
    “让教皇和奥匈帝国的无畏舰顶上来展开战列线!”
    下达完这个命令后,施佩上將走出了舰桥,来到了指挥塔装甲边缘的露天罗经平台处0
    他凑到这里布设的一处大型光学设备前看去,然后就看到海平面下冒出的枪桿,紧接著是缓缓升起”的五道舰影。
    哪怕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看起来也威风凛凛。
    海面上,双方战舰都开始將巨炮瞄准了目標,射向测定人员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计算射程、目標方位和射击仰角。
    对於教皇神权国与奥匈帝国的无畏舰来说,这同样是它们经歷的第一场大规模海战。
    教廷的圣徒级”无畏舰上,气氛显得有些奇特。
    水兵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站得笔直,嘴里念念有词,不断通过默念祷文来缓解著紧张情绪。
    炮塔里,甚至有兼职隨军神父的炮手在用圣水为即將发射的炮弹进行最后的祝福”。
    而在奥匈帝国的战舰联合力量號”上,气氛则要更加紧张不少。
    测绘室,这里是全舰的大脑,负责计算火炮的射击诸元。
    舰长下达的战斗指令到达时,这里已经是全舰最紧张的地方,几名年轻的军官围在德雷尔火控台前,额头上全是汗。
    “敌舰航速修正为18节,方位修正0.3度,发往指挥仪和炮塔。”
    年轻军官的声音有些发抖,在他被分配到这个职位时,前辈们告诉他这里应该是全舰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被厚厚的装甲包裹著。
    但现在,当这些军官们意识到自己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存放305毫米炮弹的弹药库,下方还有一个102毫米速射炮炮弹的弹药库,前方还有一个辉晶动力组后,他们觉得测绘室实在是和安全”扯不上半毛钱关係。
    “纳吉,你的手在抖。”一名资格老些的军官拍了拍旁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抱歉,长官......我......我有点紧张。”名叫纳吉的年轻军官脸色苍白。
    “紧张就对了,小子。”
    老军官咧嘴一笑,整个人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仿佛他已经经歷过不少海战一样。
    不过其他人都知道,这位老资歷其实也是头一回。
    “第一次上战场,不尿裤子就算好样的......记住,把你的活干好,剩下的交给上帝!我们要是被击中了,反正也感觉不到疼~”
    这句粗俗的玩笑让周围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一点,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还真就是生与死的考验了。
    纳尔逊勋爵號”上同样做好了战斗准备的麦克林托克上校,此时则突然发现,他们的处境比预想的还要更差。
    “这该死的鬼天气!”他低声咒骂道。
    刚刚还有些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束阳光穿过云层,不偏不倚地正好照在他们五艘前无畏舰所在的海面上,让它们深色的舰身在海面上极为显眼,在敌人的光学测距仪下清晰可见。
    而他们乾净清洁”的魔导核心,此刻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好被瞄准。
    因为没有黑色的烟雾来阻碍敌人的视线,他们的轮廓在阳光下简直就像是刻意摆好的靶子。
    反观萨克森人一方,几乎所有的战舰都掩映在自己烟囱喷出的淡淡烟雾当中。
    那些辉晶动力战舰燃烧不完全產生的黑烟,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让己方的光学测距仪很难获得一个准確的读数。
    “舰长,他们的驱逐舰好像上来了!”副舰长突然指著前方说道。
    麦克林托克举起望远镜,看到敌方屏护舰队中,那些机动灵活的驱逐舰和鱼雷艇正在加速向前。
    它们一边前进,一边从烟囱中喷涌出滚滚浓烟,像是在海面上拉起了一道黑色的烟幕,更加干扰了布列塔尼亚战舰的测距。
    不仅如此...
    “他们在为鱼雷攻击做准备!”
    麦克林托克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明白了敌人的意图。
    “这些混蛋!”
    先用烟幕干扰他们的视线和测距,然后让小船衝上来发动鱼雷攻击,打乱他们的阵型。
    等他们手忙脚乱地规避鱼雷时,后面的主力舰再用重炮进行覆盖射击。
    一套简单粗暴,但非常標准的萨克森式”战术。
    “所有副炮注意!目標,敌方小型舰艇,自由射击!”麦克林托克吼道。
    战舰两侧的副炮炮塔以及小型速射炮立刻开始转动,瞄准了那些在烟幕中若隱若现的快速目標。
    十七分钟后,速度最快的萨克森舰队鱼雷艇,已经衝到了距离他们只有4600米的距离上。
    麦克林托克看到,那些小船的侧舷闪过几道水花,然后它们迅速掉转航向。
    这是投放鱼雷后的標准脱离动作。
    紧接著,教皇神权国的几艘驱逐舰,和十多艘鱼雷快艇也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那些体型更小、航速更快的mas鱼雷快艇,更是悍不畏死,直接顶著前无畏舰副炮的密集射击,在激起的水柱中不断穿行,硬生生將鱼雷投放距离压缩到了3000米。
    “轰!”
    一艘进入脱离程序迟了一些的萨克森舰队鱼雷艇,被一枚234毫米的二级主炮炮弹直接命中。
    巨大的爆炸將那艘小船瞬间撕成了碎片,燃起的火球在海面上格外醒目。
    紧接著,另一艘教廷的鱼雷快艇也步了后尘。
    这两声爆炸,標誌著这场海战出现了第一、第二个牺牲品。
    但它们的牺牲换来了近三十枚鱼雷组成的死亡之网,正朝著纳尔逊勋爵號”所在的战列舰分队扑来。
    当麦克林托克上校看到那些驱逐舰、鱼雷艇陆续完成转向后,他就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来不及了...
    ”
    他喃喃自语,临时架设防雷网已经来不及了。
    “命令各舰!激活“高速巡航”状態!立刻加大间距,准备机动规避鱼雷!”
    他对著通信兵大吼著下达指令,同时寄希望於激活高速巡航模式后排出的蒸汽,能给己方战舰带来一些掩护。
    说完,他推开拦著他的水兵亲自来到了指挥塔外,用望远镜不断扫过海面,寻找著那些致命的白色航跡。
    “罗贝克......你这个蠢货....
    ”
    他嘴里不停地咒骂著,抱怨罗贝克中將的指挥失误,让他们这些前无畏舰脱节,得不到驱逐舰的掩护。
    很快,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清晰的白色直线,那是鱼雷的航跡。
    五艘前无畏舰上的76毫米速射炮开始疯狂地朝著水面上发现的白线”开火,试图在它们靠近之前將其引爆。
    海面上响起了一片密集的炮声和水花炸开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鱼雷吸引的时候,联合舰队的战列线也捕捉到了这五艘正在笨拙规避、阵型散乱的布列塔尼亚前无畏舰。
    在確认敌舰已经进入射程后,下午4点02分,教皇神权国海军圣徒级”无畏舰首舰至圣三位一体號”,率先开火了。
    至圣三位一体號”的枪炮官也在炮术日誌中记录下了这一刻:“估算速度:18节,航向110,这使得双方距离下降率达到了每分钟400米,在我方计算得出距离为16700米时,a炮塔和b炮塔於下午4点02分打出了第一轮齐射,飞行时间预估22秒..
    “”
    多门305毫米主炮接连不断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大的衝击波让整艘战舰都为之一震,甲板上的水兵甚至感觉自己的脚被猛地抬了一下。
    炽热的橘红色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重达四百公斤的穿甲弹,带著尖啸声以460米每秒的速度划破空气,飞向了远处的目標。
    而在纳尔逊勋爵號”上,麦克林托克上校还想等测距再精確一些,並未下达开火的指令。
    但他的耐心,显然没有传递给他手下的舰长们。
    看到敌人已经开火,跟在纳尔逊勋爵號”后面的克诺珀斯號”和阿尔比恩號”的舰长,几乎是同时自行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並升起了代表与敌交战”的5
    旗”。
    两艘战舰的主炮塔同样喷出了火焰,紧接著,分队中剩下的两艘战舰也加入了进来。
    但眼下联合舰队的战列线中有整整十五艘前无畏舰和无畏舰,而倒霉的布列塔尼亚战列舰分队中,只有可怜的五艘。
    三比一的绝对数量优势,让纳尔逊勋爵號”等舰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压制。
    在联合舰队一方完成了目標分配的情况下,每一艘前无畏舰,都要同时面对三艘敌舰的炮击。
    不过多艘战舰同时攻击一个目標的情况,也导致联合舰队的这些主力舰其实有些难以分清目標战舰的弹著点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友舰的,给炮击修正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22秒过去后,联合舰队的第一轮齐射,大部分都落在了布列塔尼亚战舰前方约160米处。
    在布列塔尼亚水兵们眼中,重磅炮弹钻入水中在水面下爆炸,激起了一道道高达六十多米的巨大水柱。
    那些水柱仿佛在空中悬停了好几秒才轰然落下,砸在海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纳尔逊勋爵號”最前端炮塔中的水兵们,透过狭窄的炮门,看到一道炫目的闪光,紧接著,冰雹般的弹片劈里啪啦地砸在战舰的侧舷装甲上。
    正如同麦克林托克上校担忧的那样,他们的位置太差了。
    远处的联合舰队战舰始终有著薄薄的黑烟掩护,而己方则因为刚刚激活高速巡航”状態拉出的白色蒸汽已经逐渐散去,再次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
    眼看著己方战舰的炮击弹著点离敌方战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联合舰队的第二轮齐射就已经打了过来。
    这一次,麦克林托克上校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好了。
    多艘联合舰队的战舰,在第二轮齐射中已经形成了跨射。
    “右舷!弹著!近!”
    “左舷!弹著!远!”
    瞭望员的喊声接连不断。
    炮弹乾净利落地包围了纳尔逊勋爵號”,巨大的水柱在战舰两侧腾起,几乎要將整艘船都吞没。
    “长官!快进来!”
    副舰长和两名卫兵不由分说,强行將还在指挥塔外观察的麦克林托克上校拖回了装甲指挥塔內。
    几乎在同时,一枚鱼雷从这艘前无畏舰的舰尾,几乎是擦著尾舵划过。
    而另一枚鱼雷则在甲板水兵们的惊呼中,直直地朝著舰身中部冲了过来!
    “完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下一秒,鱼雷准確地命中了舰身中部的水线以下。
    但令人庆幸的同时又倍感疑惑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和冲天水柱都没有出现,水兵们甚至没有感觉到鱼雷撞击的动静。
    侧舷甲板上的水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哑弹?”
    “不.
    ”
    最终一名赶到了这处甲板,经验丰富的军官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应该是发射鱼雷的那个蠢货,设定了错误的攻击深度......导致那枚鱼雷,从我们船底下滑过去了。”
    “上帝保佑....
    “”
    但並不是所有战舰都有纳尔逊勋爵號”这样的好运气。
    位於战列线最后的威严號”,就没能在机动规避的过程中躲开致命的鱼雷。
    这艘倒霉的战舰在激活高速巡航”状態,试图加速躲避一枚鱼雷时,却正好一头撞上了另一枚原本用於攻击它前方友舰的鱼雷。
    而且好死不死,这枚鱼雷正好命中了它舰体中后部的魔导核心舱段。
    “轰——!!”
    一声远比炮弹爆炸要沉闷和剧烈的巨响传来。
    威严號”的舰体中部猛地腾起一团夹杂著黑烟、蒸汽和火焰的巨大水柱。
    剧烈的爆炸几乎要將这艘满排水量超过一万六千吨的战舰整个掀翻过来。
    当水花散尽后,位於它前方的海洋號”舰尾水兵惊恐地注意到,威严號”的舰身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明显倾斜,並且正在迅速掉速,脱离了编队。
    一艘主力舰,在开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失去了战斗力。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麦克林托克上校只来得及让通讯兵再次向舰队旗舰发出急电,报告战列舰分队已经处在和敌舰交战当中时,联合舰队的第三轮齐射,便已呼啸而至。
    这一次,两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纳尔逊勋爵號”
    “轰!”
    第一枚炮弹击中了位於舰体中央的q炮塔顶盖。
    305毫米的穿甲弹轻易地洞穿了那层算不上厚的顶部盖板,带著余力钻了进去。
    炮塔內瞬间火光四溅,衝击波將几名正在操作的炮手掀翻在地。
    幸运的是,炮塔內部的钢製防破片舱壁起到了作用,保护了里面的大部分水兵,只造成了三人当场阵亡。
    “损管!损管队!q炮塔被击中!需要支援!”
    炮塔指挥官捂著流血的额头,对著有线通讯器大吼著,但很快他就发现,通讯设备已经在一片电火花中彻底报废。
    刚刚这一击,直接破坏掉了q炮塔所有的观瞄和通讯设备,让它变成了一个聋子和瞎子。
    而第二枚炮弹,则命中了更加致命的位置。
    它准確地砸在了x炮塔的固定炮座上,也就是炮塔和下层甲板弹药库之间那一圈厚重的环状装甲。
    也许是教廷海军的炮手在开炮前进行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这一枚炮弹命中的角度极为刁钻,刚好砸在甲板和炮塔转动部分之间那一点点露出来的炮座上。
    “鐺!”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后,炮弹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板,直接钻进了下方的炮室。
    剧烈的震动仿佛让整个炮塔都跳了一下,惊魂未定的炮手们,自瞪口呆地看著一枚还在冒著烟的巨大炮弹,就这么躺在炮室的地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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