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休假(4k求追订)
    “叮铃铃””
    繁密的树枝从大地破土而出。
    虬结的枝干佇立四周,化作承重的脊樑。
    枝椏上的新叶攀附树干,在伸展中彼此依偎,连结成苍翠的屋檐。
    树屋房檐上垂下茂盛的柳枝幕帘,用轻风將它悄然捲起,能看到鲜亮的繁花地板上,掛著一张张铺满棉花的吊床。
    “三百张床,应该足够你们一整个部落的居住。至於吃饭的问题————”
    身著绿色长袍,额头展露两根雄伟鹿角的德鲁伊挥动权杖。
    他的权杖上绑著一只金色的铃鐺,隨著施法而不断摇摆。
    在“叮铃”声中,一株株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簇拥成林,分岔的枝条上开花、结果,不一会儿就掛满了宣软的长棍麵包,“这是麵包树,口感比黑麦麵包更鬆软一些。摘下一个,明天的这个时候它还会长出新的。可以用作应急的正餐。
    虽然檀木林中並不禁绝肉食,却也严格管控著屠宰、剥皮等一系列社会行动,如果觉得单纯的麵包太过寡淡,就要到镇上的集市里亲自去取——每人一天的额度是有限的。
    又或者你们可以前往结社的餐厅,品尝檀木林的本地菜餚。
    不需要支付金幣,但是需要用等同的礼物交换。譬如帮店长洗个盘子,如果他的心情不错,单纯送给他一个善意的微笑也是等同的价值。”
    “谢、谢谢?妈的,是这么说的吧?”
    希瓦娜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个词怎么说怎么彆扭。
    在她的摆手下,兽人们也跟著就地解散,猴急的已经爬上了麵包树,一口咬下麦香四溢的白麵包。
    速度慢一些的不愿等待,就跟其他人扭打在了一起,目的是为了抢占第二个上树的名额仍旧野蛮,但对於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了族群的习惯,檀木林似乎也接受这一点。
    以至於头顶的叶子並没有因为这番暴力的爭抢枯萎。
    但假使他们为此而伤害了其他人,那就要另当別论了。
    “还有什么其它疑问吗嗯?唐奇先生,您这是什么表情?我看您已经把眼睛瞪了一路,是对檀木林还怀揣什么疑问吗?”
    “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一直沉浸在惊骇中,【铃鹿】长老。至於您说有什么疑问?
    当然一除了对您轻而易举拔起一座树屋与麵包林之外,我更多是对我身边的这位伙伴好奇。”
    铃鹿长老顺著他的自光看向晨曦,摩挲著自己的两缕鬍鬚问:“她看起来一切正常不是吗?虽然我並不喜欢这一身金属的板甲它看起来太过规整,少了一些自然的美感。但这的確衬托得她更英勇、凛冽。”
    “可她原本不长这个样子。”
    唐奇指著晨曦那张无辜的面庞质疑道。
    拥有了头颅的圣武士小姐连忙擦拭嘴角的蛋糕残渣,这能让她看起来更完美些:“我觉得我也许、大概————的確长这个样子。”
    她的记忆很模糊,以至於有些不確定。
    可如果对著湖面的倒影仔细观摩,她又总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只有安比微微眯起双眼,掰下自己的拇指:“原来不是四个女人,是五个。”
    之前晨曦姐姐的头颅一直是黑色的雾气,安比觉得哥哥应该不会对她感兴趣。
    可现在她已经没办法保证这一点了,只能在心里偷偷记下,回家了匯报给姐姐。
    而铃鹿长老则一直保持著和煦的笑容:“作为奇想之地,檀木林中存在著难以言喻的妖精魔法,有时甚至能將想像化作现实。”
    “您的意思是,她潜意识中认为自己长这个样子,所以被笼罩在檀木林的魔法中,就会显露出她所认为的模样?”
    这和兽人的俺寻思之力”有什么区別!
    唐奇也紧盯湖面,过了好一会儿又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又变帅了一些?”
    “您不能单纯的欺骗自己,先生。至少也要有信念感一些。”
    “好吧,我放弃。我对这方面的执著的確没有晨曦深刻。”
    唐奇嘆了口气,又转而看向晨曦的面庞一按照铃鹿长老的说辞,这关乎她的潜意识。
    也就是说,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其实仍然执著於作为【晨曦之剑】时的英姿。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长这个样子————”
    【在这繁杂而多样的种族中,我们时常感慨人类渺小而又平凡,又隨处可见。
    既没有矮人般敦实、抗毒的体魄,也没有半身人灵巧、幸运的眷顾。更別说提夫林们掌握的血脉魔法、半兽人蛮横的力量、精灵的天赋与寿命、侏儒的大脑袋————
    可平凡本身,往往代表著適应性—
    人类几乎能適应一切环境,恶劣也好、富足也罢,以至於你能在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瞧见他们,又能通过相应的特徵分辨他们的故乡。
    譬如因为游牧的歷史、与寒冷气候的共同作用,诺德人总是以身高见长。
    而南方的风沙洲则因为地理因素,住民普遍拥有茶色的皮肤、纤瘦的体態,眼眸通常为褐色或是绿色。
    黑礁港则以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泰伦人居多是的,就是泰伦帝国的泰伦。
    作为一个由贵族掌权的多民族国家,你几乎能在泰伦帝国见到任何类人种族——但在泰伦帝国建立之前,黑哥们实际上才是那片土地的主人。
    只是泰伦的阶级制度对平民来说不够友好,一些领民会隨著商船偷渡到黑礁港去。
    一开始他们的语言不算通畅,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也算是在东部占得了一席之地。】
    唐奇拿手指比划著名晨曦的轮廓说:“鸦黑色长髮、蓝灰色的眼眸,像是雾靄一样的顏色。这是標准的北地诺德人特徵。”
    “我的身体好像也留在北地。”晨曦说。
    “所以我们的目標明確了。等將那些兽人送到南方长城之后,我们就可以沿路北上,寻找你的身体和过去。”
    唐奇將目標记录在日誌上。
    “好。”晨曦向他伸出了手。
    唐奇握了上去:“不客气。”
    晨曦摇摇头,將他的手掌甩开,自己又重新摊开手掌:“不是。我是想吃鸡燉饼夹心蛋香吐司沼泽蔬菜沙拉泥螺蘑菇汤檀木林野味烤鸡蜥蜴人肉丸,最后再来一杯星梅酒。”
    “刚拥有了身体就开始提要求是吧!”
    “离开檀木林我就吃不到了。”
    晨曦的眼眸黯淡,蹲在草地上画起了圈圈。
    似乎脚下的草地都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从青绿扭转为了枯黄,像是被抽乾了水分。
    唐奇这才反应过来,既然是通过魔法幻化出的身体,自然也会在离开魔法笼罩后恢復原状。
    换作是自己,大概也会珍惜这稍纵即逝的时光吧?
    “行吧,就当是遵循互惠律。你作为我的护卫,我支付给你美食的报酬。”
    唐奇点点头算是答应,“但是,我们之前用檀木林的食谱尝试过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復刻出当时的味道晚一些我们就去小鬍子家作客,看看他是怎么完成的那道菜餚。”
    “好!”
    晨曦脚下的花草又陡然挺立起胸膛、恢復了生机,“那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
    “安比想去镇子上的马戏团!”小姑娘举手提议。
    “我他妈要多吃点饭,早点把失去的力气都补回来。”希瓦娜嚼著薄荷叶闷哼一声。
    “噫呜!”兜帽中的小龙说它想要睡觉。
    “鲁米不久前就已经回家了,而我还要去找夏尔緹询问檀木林之外的德鲁伊、和【疫源】的歷史。晨曦呢?”
    “我想完成吃遍檀木林餐馆”的挑战。”
    唐奇点点头,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那不如趁著停留在檀木林的这段时间,各自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原地解散?”
    算下来,离开龙金城也过了半年有余。
    歷经晨暮森林与荒原的冒险,很少有真正放鬆的时刻。
    他不认为自己会在檀木林居住很久,大概在了解檀木林与瘟疫的歷史、和檀木林小分队寒暄之后,便要继续踏上冒险的道路—最多也就三五天的时间?
    那不如將这次檀木林之行看作一次幕间的休假。
    既然是休假、吃喝不愁,就没有时刻捆绑在一起的必要。
    哪怕是安比,在平和的檀木林中,也能给足她游玩的自由。
    而夏尔緹表达过对【黄金城】的兴趣,將自己的住址告诉了唐奇。
    於是在简单的嘱咐她们遵守三条律法之后,唐奇也便只身前往郊外,顺带记录起整个小镇的风貌—
    【在檀木林里,寻路並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你可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土豆先生”知道。
    铃鹿长老说,它是一棵生长在檀木林中心,被释放过五环启蒙术”的启蒙树木”,歷史比整个檀木林还要久远。
    叶片饱满圆润,永远明亮著金黄的光晕,就像是扁平的土豆—象徵护林员”身份的新叶,便是它枝椏上的嫩芽。
    由於根须错综复杂、深埋地底,能够听见大地的声音,甚至会时常有皮克精落在它的树梢,抱怨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悄悄话,以至於土豆先生知晓檀木林中发生的任何事情。
    所以如果你想知道一些並不涉及隱私的事情,就可以大声的呼唤:“土豆、土豆!”
    然后你就会看到脚下钻出一根枝条,当树枝上的金叶子闪烁起灿金色的光辉时,你可以询问目的地在哪个方向。
    叶子会喷吐出一团烟雾,在你的头顶縈绕成一团粉色的云彩,最终腾挪成一个清晰的箭头。
    它距离你的额头只有十几公分,几乎触手可得。
    而你只需要跟著云彩走,就能够抵达想去的任何地方。】
    “【萤火之森】,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当眼前的云彩砰然化作一个笑脸、隨风飘散之后,唐奇环顾四周,只有一条青石铺就的林间小路。
    林叶遮蔽著柔光,以至於前路有些晦暗,於是昏暗的灌木中漂浮起一只只昏黄的萤火。
    像是星光,一颗接著一颗、点亮著眼前一寸的光明。
    它们也在迎接新的客人。
    夏尔緹的树屋並不遥远,稍微走段路程就能瞧见它的轮廓一它就坐落在一棵巨树上,如鸟巢般在枝权间搭建出的房屋,半开放的房间中盛开著幽蓝的月光藤。
    一张藤蔓编织的鞦韆摆盪在树枝下,夏尔緹就坐在那里看著《指南》的手稿,皮克精的歌声隨著唐奇的走近而嘹亮,也將她从专注中拉拢回来:“上来吧。”
    藉助鞦韆的摆盪,她翻身跳上了树枝,灵活到根本不像是一位狂野术士。
    唐奇只能借著简易的爬梯,小心翼翼地爬上树屋,瞧清楚室內的面貌。
    花海覆盖了树屋的每一寸地板,藤条编织的床铺上,丝绒被褥崭新而整洁,似乎永远不会沾染灰尘。
    “还真是和荒原的树屋一模一样。”唐奇眨了眨眼。
    “你去过荒原。”夏尔緹的语气总是平静到,让人分不清是询问还是陈述。
    “对,所以也在哈尔家族那里听说过你。”
    “那里怎么样了。”
    “不太好,由於一些意外,差点没能稳定住混乱之潮。”
    “你知道的很多。”
    “因为我经歷了很多。”
    “讲讲。”
    “这算是互惠律吗?我讲我的故事,你讲你的故事。”
    “可以。”
    夏尔緹示意唐奇坐在树枝的凉亭上,走到房间中拿来一盏水壶,为唐奇倒了一杯花茶。
    花茶的口味偏向清新,微甜,適合润喉,得以让唐奇將星梅镇、直至荒原的一切平稳敘述出来。
    唐奇没办法估算这到底花费了多长时间。
    夏尔緹点点头,將髮丝挽到耳后:“星梅镇之前呢。”
    换作是其他人,大概还要作出简单的总结,再发出一声“精彩”或是“辛苦”的感慨这算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
    夏尔緹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问题宝宝,还想要不停追问。
    但追问本身,似乎也代表著一种好奇?
    她对自己是有兴趣的。
    唐奇摆摆手,適时打断自己的话题:“之前的事等会儿再说,先让我缓缓嗓子,听听你的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继续之前的话题?”
    唐奇熟练地取出纸笔,“本该属於大荒漠的【疫源】,为什么会出现在长城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