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阳光正好。
    雷暴在宿舍里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花哨,李飞说他像个卖药材的游商。第二套太正式,夜风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两个字——“像丧”。雷暴差点当场崩溃。
    最后换了一件乾净利落的黑色劲装,显得人精神又不刻意。我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了,別再换了。再换下去,衣服不够,你的心態先崩。”
    雷暴搓著手,“院长,我紧张。”
    “废话,你不紧张我才担心。”我把一个小布袋塞到他手里,“里面有两瓶清心露,不是给你喝的。图书馆闷,复习久了容易困。等柳青青累了,你自然地拿出来递给她,就说是你自己调的。”
    “可这不是院长您调的吗?”
    “你真是个实诚人。”我扶额,“她问你怎么做的,你就说是跟著班里丹药辅修课学的。你不是真的上了几节课吗?”
    雷暴想了想,猛拍脑门,“对!我確实学了!”
    “去吧。”我把他推出门,“记住,少说废话,多做实事。別一张嘴就是柳同学你真好看——那叫油腻,不叫浪漫。”
    雷暴郑重其事地点头,大步流星朝图书馆走去。
    我转头看夜风。
    夜风靠在门框上,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走吧,观察员同志。”
    “……”
    夜风跟在我后面,脸上写满了“上辈子欠你的”。
    ——
    图书馆在学院东区,三层木楼,藏书万卷。周末来这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分散在各个角落。
    雷暴到的时候,柳青青已经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好了。她面前摊著几本丹药基础教材,手边还放了一壶热茶。
    “柳同学,我来了。”雷暴的声音压得很低,走路也放轻了步子——这在平时不可能发生。他一百九十多斤的体格,走路向来跟打雷一样。
    柳青青抬头看他,微微一笑,“坐吧,这个位置光线好,看书不伤眼。”
    雷暴坐下,椅子发出一声令人揪心的“嘎吱”。
    两人都僵了一瞬。
    柳青青先笑了,“这椅子不太结实。”
    雷暴挠头,“回头我给图书馆做一批新椅子,用铁松木的,结实。”
    “你还会木工?”
    “搬石头搬多了,顺带学的。”
    这句话说得意外地自然,柳青青倒是来了兴趣,追问了几句他在班里的训练日常。雷暴说起搬石头、顛勺、扛铁锅这些事情,虽然笨嘴拙舌,但讲得实在,柳青青听著听著就笑了好几回。
    我和夜风藏在三楼的书架后面,透过栏杆往下看。
    “不错,开场没有冷场。”我小声点评。
    夜风面无表情地翻著一本《高阶魔兽图鑑》——他是真的在看书。
    “夜风,你是来当观察员的,不是来自习的。”
    “观察了。没问题。”
    “你倒是分析分析啊。”
    夜风沉默了两秒,“那个女人笑了七次。应该不討厌他。”
    我愣了一下。好傢伙,连笑了几次都数了?你这观察力用在战场上是天才,用在这里也不赖啊。
    “还有呢?”
    “她倒茶的时候先给雷暴倒,再给自己倒。”夜风翻了一页书,“说明她有分寸,也有心。”
    我上下打量了夜风一眼。你说你这种人,怎么就没开窍呢?观察力比雷暴强十倍,结果自己感情方面一片荒漠。
    不过我没说。有些话急不得。
    ——
    二楼,雷暴按照我教的,开始“协助学习”环节。
    柳青青翻到一道关於药理配伍的难题,眉头微皱,“这道题我算了三遍,灵药用量总是对不上。”
    雷暴凑过去看。他前两天专门找李飞恶补过丹药系的基础知识,虽然学得不算精,但这道题恰好在他突击的范围內。
    “柳同学,你看这里。”他指著题目中一行小字,“这个玄冰草的用量,要按照第二版教材的勘误表来算。老版本上的数据有误差,所以你怎么算都对不上。”
    柳青青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勘误表?”
    “我……前几天正好翻到的。”雷暴说得轻描淡写,但脸上那点得意还是藏不住。
    柳青青看著他,眼里多了点什么。
    她重新算了一遍,果然对上了。
    “雷暴同学,你还挺细心的。”
    这句话砸在雷暴心上,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他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能再搬三百块石头。
    我在三楼险些鼓掌。
    好小子,这个“提前做功课”的策略,执行得漂亮!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两人的复习进展得有模有样。雷暴偶尔能帮上忙,帮不上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他带的是一本《体修炼体基础》,倒也不突兀。
    中间休息的时候,雷暴按照我的安排,拿出了“清心露”。
    “柳同学,看书久了容易困,喝点这个。”
    柳青青接过来,打开瓶盖闻了闻,“清心露?品质还不错。你哪来的?”
    “自己……调的。”雷暴说到“自己”两个字时,声调略微拔高了半音。
    柳青青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是抿嘴笑了笑,小口抿了一口。
    “挺好喝的,谢谢。”
    三楼。
    “他撒谎了。”夜风平述事实。
    “这不叫撒谎,这叫包装。”我纠正,“做人嘛,適当给自己贴点金,不过分。”
    夜风看我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你可真行”的意味。
    ——
    约会持续到傍晚。
    柳青青收拾书本的时候,雷暴主动帮她把书分类叠好,动作笨拙但认真。柳青青看著他把一摞书码得整整齐齐,嘴角弯了弯。
    “今天谢谢你,雷暴同学。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复习。”
    “好!”雷暴回答得又快又响,图书馆管理员在远处瞪了他一眼。
    雷暴赶紧捂嘴,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好……”
    柳青青笑著摇头,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雷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
    “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从三楼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