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衝掌对摧坚神拳!
    亦是五老天官大手印,对太真都正大手印!
    这一剎,遥遥立於场外观战的孙明仲等人心神莫名恍惚。
    即便他们相隔甚远,亦是被那股气势所慑,脑中有短瞬的空白。
    待得回过神来时,只觉后背不知何时已是起了薄薄一层冷汗,错愕难忍。
    在他们的视野內,只觉方才不是拳掌对撞,而是一方玄幽远渺的气团渡空而来,同一方规序严谨的五行世界正撞一处!
    两者轰然一颤,齐发大声响,迸射出金星万点,火花千束,滋蔓错杂,乱洒去了四方!
    这等招式,孙明仲只觉自己这具星枢身若是对上,怕是使尽浑身解数,亦难免要狼狈吐血,寻不到什么从容应对之法。
    如此差距,已是无可比较,大到能令人绝望了………
    而在场中,见平素无往而不利的一拳被陈珩截住,藺束龙也不意外,脸上反而有一抹喜意。堂堂丹元魁首,若是连自己一拳都难接住,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而今番虽不是在现世中的交手,但能以星枢身来称量陈珩,於藺束龙而言,亦是一件幸事。需知以藺束龙如今身份,即便放眼偌大法圣天,配被他视为对手者,也著实寥寥。
    而修行一途,尤其斗法一道,闭门造车是绝无出路的。
    与旗鼓相当的同辈论道爭锋、互相印证,这才是一条康庄大道。
    故而在得知陈珩竟来到了成屋道场,藺束龙別无他想,唯是欣喜而已。
    他早有预感自己同陈珩终有一战,只是不料那一日,来得竟会如此之快!
    此刻藺束龙胸膛一鼓,血气驀然沸腾,好似江河决堤一般,滚滚震动。
    只是一个振臂,便有一道刚猛拳印洞穿大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陈珩心口射去!
    而这不过是第一个开始。
    於藺束龙全力催使下,这一剎,像是有百人在同时出拳。
    在好似千斤弓弦被短促拉拢的崩崩声中,漫天拳影乍现,裹挟著足以轻鬆粉碎金石的巨力,化作一片连绵不断的怒涛,將陈珩笼罩进其中!
    如此攻势,莫说是一个人。
    即便拦在面前的是一座铁铸大山,亦要被藺束龙生生打穿!
    接了十数拳后,陈珩不再硬撼,而是以身法避开。
    这一闪,疾如电掣,快到了极致,又如羚羊掛角般,无处可寻。
    在密密拳影当中,陈珩身形亦是与拳影忽然明灭,倏隱倏现。
    他好似滚滚恶潮中的一缕水纹,实则已融入其中,隨波沉浮,自然也难以被重水淹去。
    藺束龙眉头微动。
    他看出了陈珩施展的身法极是不凡,绝非这道场天地能生有的產物,应是自行创出。
    只是不待他变招应对,忽然脑后便有一股劲风袭来,极快无比。
    藺束龙回身从容將之格住,但隨这一动作,他步法亦是为之一顿。
    下一刻,又有一道沛然掌力劈空而来,打断了藺束龙胸中蓄势。
    如此过去十数合后,隨陈珩向后主动一退,其人竟凭空消失,连带去气息也是隱去无踪,半丝不存。这一剎那,场中有莫名的静謐。
    值此关头,藺束龙並不多动作,只是双耳微微一动。
    莫名,时间似被拖得极长无比,以至於藺束龙能清楚听得掠过耳侧的每一缕风声,听得远处山坡,那些焦黄杂草隨风起伏,在沙地上相互摩挲时发出的慈窣声响。
    以至是坡上,孙明仲、冯濂这一干人的呼吸和血液流动,轡铃声以及马蹄声……
    这些都被放慢了数拍不止,清晰得就像是在面前响起。
    蝉觉劲
    此是藺束龙取意自那门名为“息心洞微”的高妙神通,再结合这道场內息,所创的一门武学。而原本的“息心洞微”有上通碧汉之间,闻天语之琅琅,下尽黄泉地底,听鬼语之切切的极强本事。若是將之练到了极致,便是人之所思所想,亦无法逃脱这门神通张出的罗网。
    虽无正面斗法之能,但此法亦是一类极厉害神通。
    当年藺束龙能於法圣天大魁天下,这门“息心洞微”,可是助力不小!
    而在成屋道场內,这门出自“息心洞微”的蝉觉劲虽受天地环境所制,威能难免有限,但亦是有“心与耳合”之用,可使藺束龙灵觉大大增强。
    即便是远处的虫蚁振翅声,都难逃脱藺束龙感应!
    此刻分明不过几息的功夫,可在藺束龙感应中,却似是过去了一炷香般漫长。
    终於,在內息飞速流逝之际,藺束龙双耳终是捕捉到了一道心跳之声。
    虽说即便是在催动蝉觉劲的情况下,那心跳声亦微弱无比,稍不注意,便隨时会被忽视而过。但对於藺束龙而言,这已是足够了!
    “在上处!”
    藺束龙眸中精光射出,毫不犹豫一拳朝上轰出。
    而近乎在他出拳之时,陈珩身形也是现於空中,居高临下,悍然一掌翻落!
    一声巨响过后,藺束龙脚下大地深深开裂,硬生生矮了几寸下去。
    有莽莽沙尘冲天扬起,好似怒浪一般朝四下扩散而去,激得人近乎难睁开眼来!
    而在以快打快硬撼过数合,陈珩掌力一收,忽然变招。
    一道指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即便藺束龙闪避及时,亦是被这指力擦过左臂,好在有內息护持,才未见血。
    “这武学?”
    藺束龙眸光一动,若有所思。
    劫雷指
    令藺束龙讶异的,除了那记劫雷指迅疾难当外,更因这指法中蕴含的那些雷道变化。
    似方才他左臂只是被指力擦过,还未受创,但几条筋脉却已是隱隱传出了一阵酥软之感。
    连带著那一处的內息流转,亦是受到了些微影响。
    可想而知,若是被那劫雷指力结实打中,必是个五內沸腾之景。
    即便可以將指力强自镇压下去,但亦要费上不少气力,心神被扰。
    “好!不愧是胥都的丹元魁首!”
    藺束龙大笑一声。
    他双目神光璀璨,一股磅礴战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竟有咄咄逼人之势,愈演愈烈!
    唯有如此手段,如此人物一
    才值得他藺束龙出尽全力,在这成屋道场內,將诸般手段悉数拋出!
    宇內第一元神一
    藺束龙心下清楚,自己这宇內第一元神,儘管是那位仙君亲口加封的尊荣。
    但宇內,终究只是十六大天之一的法圣,而並非整片阳世。
    如此名头虽说已是煊赫无极了,足以叫世人为之艷羡钦慕,所至之处,大抵都会有人为他开得方便之门。
    譬如这成屋道场,便是紫光天的亳楚燕氏殷勤相邀,將这等旁人难觅的大好机缘,主动赠予藺束龙。但在藺束龙看来,这样尚还不够。
    他所图的,却还要更多……
    虽说佛家自斗僧行沉之后,已是多年未有僧眾可以摘得“金刚喻定”名头。
    此位置在眾禪宗之中,可谓空悬良久,即便是无諍寺那个以“妙行第一”而闻名於世的胜乘,亦离它有不小一段距离。
    以如今局势,怕任谁也无法断言,胜乘真可以接过斗僧行沉先前之位,成为下一任“金刚喻定”。纵是无諍寺那几尊望重德隆的佛老,亦难以例外。
    不过“金刚喻定”是如此。
    那“天都执符”的情形,却也未好到哪去。
    藺束龙记得上一任道门的“天都执符”出现时,莫说斗僧行沉了。
    便连那个助斗僧行沉良多,以至是最后帮行沉证得无上佛位的金钵僧……这位似还在苦狱一方国土中为王,未尝进入阳世,更莫说皈依三宝,转修佛道了。
    在修为到得上境,接触了一些前古隱秘后。
    藺束龙相信,那些自信將来可以成道的修士,没有人会对堂堂“天都执符”之位並不心动。他是如此。
    想来陈珩,应也是如此!
    那为將来计,即便拋开胥都与法圣的恩怨,以及其余诸般缘由不谈。
    如陈珩这般来自外宇的英才俊彦,藺束龙也必要同他们切实做过一场,在和老一辈修士真正决胜之前,先见识一番这些同境俊彦的手段!
    此时藺束龙只是脚步一踏,地面便有短促的气爆声响起。
    他身躯似成了一道雷光,倏尔消失在了原地,拉扯出无数残影。
    穿雷纵
    密密拳印如滂沱急雨,自不同方位而来,劈头盖脸砸落,又被陈珩一一自正面轰开,逐个粉碎。即便只是拳脚交击当中泄出的余劲,亦让颶风骤起,激盪起实质性的气浪。
    而滚滚白光交织一处,明灭闪烁,已是刺眼,好似一团团霹雳自两人交手处炸开,连绵不断,掀起大片大片的泥沙,叫场面浑浊一片,触目惊心!
    这时候,在远处观战的孙明仲等已是一退再退,又向后去了里许,才勉强避过狂乱肆虐的罡风。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任谁都难以相信,这道场中的羽化六境,竟也能发挥出如此骇人威能。而此刻,孙明仲等人即便凝神屏息,视野亦是完全捕捉不到陈珩、藺束龙的身影了。
    只是依稀能看得,在汹涌气浪当中,似有道道模糊残影在飞速穿梭,快到不可思议。
    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都已是变成两人的战场,范围不断拉大。
    种种拳风掌影肆意飆射,来回衝撞。
    被搅进其中的,不管是山石、泥块还是草木,都一气粉碎,被沛然巨力乾脆碾压成碎屑飞灰了!而陈珩掌力雄浑无儔,却又並非一味刚猛,而是似长江大河一般,绵绵无尽,循环不休。
    一掌下去,又是一掌接上,仿佛是在不断累积蓄势,每一掌的力道,都比先前要隱隱强上几分,已是自成气象。
    旁人即便察觉到了,亦是难以打断这股势头!
    至於藺束龙的拳印则是大劈大掛,只重不巧,不愧有摧坚之名。
    每一拳递出,都好似飞瀑直泻,要在潭中激起来千层轰隆水雾,並不留,也难留丝毫回头的余地!两人便这样硬碰硬,毫无花哨的拚斗了百合。
    沿途的所有阻碍都被轻鬆夷平,便连一座小山,亦是被崩裂成了无数乱石。
    忽然,在以蝉觉劲听风辩位,险而险之避过一道惊空指力后,藺束龙借著旋身之机,也是突进陈珩身周。
    他五指捏合,一拳横空击下。
    拳印所过之处便连漫天飆风都似停了一瞬,片刻后,才有轰隆大响陡然跟上,震耳欲聋!
    而面对这凶悍的一击,陈珩不退反进,只是一掌震出,如推山移岳一般,掌力以无匹之势向前碾去!嘭!嘭!
    空中陡发出两声爆响。
    藺束龙的拳印轰在陈珩胸骨,而陈珩的掌力亦是劈中他的头颅。
    不过遭此重击,这两人却並未受得什么厉害损伤,只是在空中倒退数步,脚下一踩,便生生定住了身形。
    藺束龙眸中微有一丝讶色。
    方才在一拳切实砸中陈珩时,他只觉自己轰出力道,竟原原本本,被陈珩躯上的那层罡气奉还了回来,险些给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若不是藺束龙提先运了“戊己天罗”,还真要被自己的拳印所伤。
    而同样,陈珩也觉自己的那一掌分明是落於藺束龙之身,却似泥牛入海一般,被层层化开,未能伤到藺束龙什么。
    连剑罡奉还回去的那记拳印,亦是如此,未能乱去他的阵脚。
    “此法名为有无相破体剑罡。”
    此刻迎著藺束龙目光,陈珩微微頷首,道:
    “请赐教。”
    “当真是巧妙!”藺束龙诚恳出言赞了一句,同样言道:“戊己天罗,请。”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话。
    只是一剎,便有两道身影陡然暴起,血气勃发如赤炉,狠狠撞击在一处。
    声声炸响,如狂雷震爆,势不可当!
    与此同时,在现世当中。
    云宫深处那位四眼老道本是端坐玄台上,手捧一张丈长图卷,图中清晰可见陈珩与藺束龙交锋的情景。便正在四眼老道观望局势,眉头微微皱起时候。
    忽然,殿外传出一声悠扬鹤唳,旋即便有一道声音自空响起,感慨道:
    “胥都与法圣,丹元魁首对道举状元……
    这是多年都未有的热闹了,不知如今情形如何,又孰胜孰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