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机关暗算反成空
    原本满地熊熊燃烧的赤焰被这凶悍一记扑去无数。
    方圆数十里內,只见是尘土、颶风纠缠一处,如条条土蟒正穿空乱舞不休,浑浊一片!
    而此刻地表,已是现出了一个深深凹坑,触目惊心。
    刘错仓促下吃这一击,虽说体表光泽黯去不少,但这等足可將大多元神真人摜成肉泥的力道,於他而言却不是什么致命伤创。
    但眼下也不是刘错放鬆时候。
    那四只五色大手仍未消去,而是各朝向一处牢牢扯定他的手脚。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刘错那比神铁珍金要更为坚固难坏的四肢也开始颤动起来,正一点点,在变形、拉长,似要被生生拽离了躯干。
    这等手段,令刘错莫名想起一类名为五马分尸的刑罚。
    他瞳孔中先是有隱约一丝惧意闪过,继而便是勃然震怒起来。
    但不待他挣脱这桎梏,陈珩翻掌將月轮镜放出。
    一道寒光须臾自镜面照来,叫刘错本已抬至一半的头颅又重重砸了回去,如遭猛锤击顶,难免目眩,一时失了起身的气力。
    而隨陈珩加大法力,镜面光华又是亮上几分。
    刘错身上的滚滚赤焰在这等压制下,渐次熄灭,继而被一层层冰霜覆去,原本此处还是炽热滚烫,此刻却似莫名陷入了严冬霜天之中,到得最后,已隱隱有阴气沁骨,荒原焦土开始结霜飘白。
    一面是神通大手悍然发力,一面又是法器兜头压制,脱身不能。
    只是一个眨眼,攻守之势便莫名相转,分明是有这等连返虚真君都要稍加注目的傀甲,但刘错却已被压制於下风。
    而等得刘错心下终有些惶恐,也顾不得什么时机了,將傀甲威势慌乱再催开一层,奋力扯碎了这两重枷锁后。
    他还未爬起身来,便有一道神雷落下,正中面门,叫他如滚石一般倒飞出去,砸倒了一座大山,盪起大片烟尘!
    “赤宫藏骸————这具傀甲倒的確不凡,当得起神物之称了。”
    陈珩袖袍一摆,看向前处,口中赞了一声。
    而在一片狼藉中,一道人影也是踉蹌站起身来。
    此时刘错面貌已是模糊不清,似虚若实,如水波般在一阵荡漾后,才好歹回復原样。
    “死来!”
    刘错暴喝一声,音如炸雷。
    自他顶门处笔直腾起一道气光,气光只是一旋,便有万千火矢从中攒射而出,如飞蝗般朝向陈珩杀去。
    破空之声不绝於耳,霎时间激盪四野,如星流彗扫,光芒烛地!
    一座座山脉被轰隆射穿,土石翻飞,地表深深开裂。
    在刘错奋力施为下,这火矢的数量不见少,反而是愈来愈多,最后自四面八方匯聚,朝向陈珩紧逐而去,几有蔽天之势。
    陈珩在闪过几波攻袭过,见这些箭矢已摆出一副合围势头,他抬指一点,发出一道雷光生生劈出来一片去处。
    但下一刻后,隨刘错掐诀一唤,先是一片火网纵横交错,堵在了他的前处,旋即陈珩脑后忽有一道悽厉劲风响起,近乎是同他擦身而过。
    在避开这一击后,陈珩目光一扫,见一口约长三四尺,通体如玉雪晶莹的飞鉤正在空中微微震颤。
    此宝分明看去是有祥光笼护,玲瓏剔透,但內里都是有不少细若尘埃的黑点,只是隱而不发。
    飞鉤一个盘旋,便在火矢掩护下朝陈珩刺去,快若电闪。
    但未几合下来,飞鉤忽被陈珩探臂抓住,任凭如何使力,都难以挣脱。
    见得这幕,刘错冷笑一声,脸上反而是隱隱现出了几丝得色。
    这飞鉤並非寻常之物,看似是金玉之属,內里其实是无数异种毒虫蛰伏,只待被血气生机一激,就要破开封镇而出,暴起杀人。
    在发跡之前,刘错以这秘法不知是阴死过几多修士,他能风光活到至今,此法在其中可是助力不小。
    但未等刘错继续多想下去,只见陈双手都有焰光迸出。
    他只是稍一用力,便將那飞鉤轻描淡写折为两截,旋即將之烧成了一堆飞烟。
    “只是如此?”
    陈珩微微皱了皱眉:“你只专心运起傀甲便是,让我看看此物的能耐罢,至於似这等不入流的手段,还是莫要搬出来献丑了。”
    ”
    刘错此时又羞又愤。
    他本便难以完全驱策这赤宫藏骸。
    每一回使用,折损的不仅是精血,甚至还有珍贵的寿元,受其影响,神智难免混沌,如今听得陈珩將自己先前护命底牌说得一文不值,更是忍不住热血上涌,双目赤红一片。
    他暴喝一声,身后便又有数道光气笔直衝天,虚空蠕蠕而动,似有某物迫不及待,要落在此间。
    “哦?”
    陈珩目芒一亮。
    下一瞬,便有两道宏瀚如海的气机倏尔跃出,悍然相撞一处,叫天中发出一片极强烈的繁音巨响,似万千火雷同时炸开,震耳欲聋!
    而好半晌过后。
    当一点灵光由远及近,刘卡功与风簧宗那位胖大道人操持著一艘大法舟循跡赶至此间时。
    待看清了面前景象,两人不约而同悚然起身,扭头一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惊骇之意。
    一团团炽烈火云覆压了天幕,似铜炉中烧红滚烫的铁块,沉沉滯空,比地下那些已半是破碎的山影更为庞然。
    罡风裹挟著焰流从地底衝起,直上云霄,东摇西盪,不断升降迴旋。
    刘卞功记得此处本是群山环绕,原如长蛇,但眼下这一片风火併举的酷烈模
    ——
    样,却叫人难將其与先前的模样联繫到一处。
    “那赤宫藏骸竟有如此神妙?你说金丹真人祭起此物,都能同堂堂元神大真人来一较高下,甚至与返虚真君僵持几合————
    若是元神大真人祭起,那又是如何情形?”
    刘卞功將心绪勉强压住。
    以他如今这目力,已是看不清两人斗法时的情形,只是搓一搓手,感慨嘆道。
    “元神真人祭起此物,上限便也是一样,勿要多想。”
    胖大道人在旁泼了盆冷水,道:“我听老祖说过,这仙道傀甲的炼製极其不易,比法器还要更难!便连一些真真正正的前古道统,似紫光天的毫楚燕氏,他们亦不会大肆打造此等宝贝。
    刘错能得上这等邪物,怕是累世修来的福缘了,你我便莫要奢想太多了!”
    “累世福缘啊————”
    刘卞功眨一眨眼。
    而胖大道人见刘卞功似有些出神模样,也是不由急了,忙將他肩膀一推,催促几句。
    胖大道人与刘卞功、孔胶两个是近日才结识的,虽先前並无什么往来,但三个性情相投,很快便也熟络起来。
    而眼下胖大道人会冒著风险,同刘卞功一併匆匆赶来此处,也是因后者言之凿凿,坦诚自己有一门厉害手段,或可在这场斗法中助上陈珩一臂之力。
    考量到陈珩若是败去,那他们这一干人的性命便也不保了。
    在犹豫几合,胖大道人也终是狠下心肠,紧赶慢赶,终是到了此间。
    “你那手段当真有用?”胖大道人心中还是有些没底,又问一句。
    毕竟他也知晓,刘卞功曾为崇虚教的钱蓉擒拿,被关在了白骨罈的监牢內。
    若刘卞功那手段果真靠谱的话,他又何至於曾落到一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刘卞功也知晓胖大道人的忧虑,他拍一拍胸膛,显然是有几分底气在身,道:“放心,我那手段应是有用,只是它並非正面攻杀之法,而当初情形不同,我孤身一人撞上钱蓉那眾魔修,即便用出,也难建功,还会被看破行藏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保住有用之身,见机而作。”
    而说完这句,刘卞功也是连三催促胖大道人赶紧离去,他则立在一朵青云上,凝神盯著远处,袖中手指不自觉摩挲起来,似在寻觅一个时机。
    此时场中已是斗得激烈。
    以他这点道行,若是贸然上前。莫说是大胆援手了,只怕要被一脚踢死————
    但很快,刘卞功便寻得了一个时机。
    此时的天中,两人错身而过的剎时,在险而险之避过刘错攻势的同时,陈珩也是近乎贴著刘错的面门,对他轰出一记雷法。
    而在被这神通几乎磨去半截躯干后,本是状如疯兽的刘错也像是清醒不少,被打得神智一凝。
    其人將傀甲重新聚拢起来,分明还有些再战气力,还未將这赤宫藏骸全然催开。
    此时刘错却只是阴惻惻看了陈珩一眼,旋即將身一转,便撞破罡风,飞到了极天更深处,转身就走。
    见刘错並不欲乾脆斗上一场,陈珩眉尾微微一扬,也是失了些兴致,只將剑光摆开,追赶过去他清楚刘错此刻打得究竟是何等算盘。
    只是这等伎俩在刘错想来或是隱蔽,但其实自一开始,对陈便是难有效用的。
    两人一前一后,化光遁在空中。
    而隱约见得这幕,一直心神紧绷的刘卞功终是面露喜意。
    他將袖中一座早暗中扣定的小塔放出,对准刘错方向,忽舌绽春雷,吐出一个“静”字。
    此宝是刘卞功初入修行门户,因外出访友途径一座山间古墓时偶然所得,虽无正面攻杀得能耐,但却能稍稍镇住敌手一身杀意。
    莫说洞玄炼师,这宝贝便是对於元神修士,亦是有些效用,不然刘卞功也不会大胆来此。
    而大修士之间的相爭,即便只是一剎的倏忽,亦是对最后局势有著无可估量的影响————
    在刘卞功预想中,他的这齣手,应对刘错多少可以施加一些影响!
    但出乎意料,在那一句暴喝发出后,刘错竟恍若无事一般。
    他只循声扭头,怪异的打量刘卞功一眼,似想顺手一掌打去,但又顾忌陈珩在身后,最终还是忍下。
    只是须臾,这一逃一追的两人便身形不见。”
    ,过得半晌,刘卞功才压下满脸愕然。
    他与那急忙赶来的胖大道人对视一眼,场间一时尷尬无声,而此事於刘错而言,並不值一提。
    很快,他便也將之拋在脑后,只琢磨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伏榷飞烟—
    这是刘错昔年在寻到赤宫藏骸后,与这傀甲一般,被他侥倖收得的神物,也是刘错眼下分明还有再斗之力,却不肯折身同陈珩再斗的真正缘由。
    关於这伏榷飞烟,其实刘错亦所知不详,便是翻遍了古籍,亦未找到关於这类古怪烟气的记载。
    但因为赤宫藏骸內隱约留了几行文字和一些秘药,再加上他曾以人牲反覆试炼过,故而也大略摸索这伏榷飞烟的一些功用。
    莫看此烟在祭动之初看似是平平常常,只有难叫敌手觉察的这一个好处。
    可中招之人若不事先服下刘错手里的秘药,不消多久,便见骨烂成泥,灵肉俱坏,连奢求一个元灵转生都求不得!
    陈珩手中自然无这类秘药,且早在被杀意冲昏灵台之际,刘错便也用出了此法。
    故而在眼下的刘错眼中。
    陈珩其实与死人无异,不需自己再拼命去祭起傀甲了————
    “经此一事,这槐觉地恐怕不能待了。
    这修士如此厉害,必为大派出身,他身后师门应当不凡,可惜我软言硬语都已说尽,此人却还是执意同我为难!
    只是想要逃出槐觉,还需先过骆识那关————
    此人知晓我因强行驱策傀甲,已是精血、命寿大亏,只是因在准备渡劫,不便出手,故而想坐等我兵解,之后兵不血刃收拢我的所有。
    而傀甲绝难在骆识手下支持太久,还好有伏榷飞烟,应可试一试!”
    便在刘错已是在思索后路的时候,崇虚教山门也是已然不远。
    而不待刘错甩开陈珩,闪身躲入阵中,静待飞烟毒发。
    下一剎,他瞳孔忽缩如针尖,脸上神情也莫名转为了震怖错愕,似看得了某类不可思议之事般了。
    分明他与自家山门只隔著不到十里。
    可就是这十里距离,却似是天堑一般,再也难以逾过————
    此时崇虚教山门中,刘错真身所在的那座洞府中。
    几个生魂已是將刘错脑袋取下,连他元灵也未能逃脱,被一只青色大手牢牢攥紧。
    至於那元灵也同样是带著惊怒之色,正死死盯著不远处脸上笑意僵硬的贾锡。
    只是几个呼吸间,贾锡身形便一阵模糊,原地只是立著一个白骨道人模样的生魂。
    它手里还正捏著一面纹样古老的兽牌,此宝的上一任主人,正是那赤面大汉o
    需知傀甲再如此厉害,也终究是外力,並非修士本身的神通,论起刘错真身,他不过是个灵肉两亏的下品金丹罢。
    刘错亦是深知这一处,故而即便是对翟本、贾锡,刘错亦不敢太放鬆警惕,纷纷在他们身中种了禁制。
    而早在同翟本、赤面大汉等斗法时,陈珩便欲从这一处设套。
    他先將几头有易形能耐的厉害生魂遮了气息,再令其附在赤面大汉的那兽牌,又一路耗去赤面大汉的神意,不给他回味过来的空当。
    这一连串动作,直待得贾锡利慾薰心,忍不住將那兽牌夺为己用,才总算功成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也如顺水推舟般。
    贾锡本就根基虚浮,在有心算无心下,当然不是生魂敌手,而之后生魂又以贾锡面貌进入刘错洞府,突发制人,最终將他给料理了。
    “你——”
    刘错这时也好似明白了一些,颤抖开口。
    但场间也並无人会听他遗言,几个生魂默立原地,动也不动。
    此刻在山门外,陈珩看了刘错一眼,微微摇头。
    “本欲同这傀甲练练手,既你执意急著要走,那便索性送你一程罢,还有————”
    陈珩將放出一道漆黑水光,將面前那具已是僵立不动的赤宫藏骸收起,言道:“伏榷飞烟,並非你那个用法,它是修行大药,而非杀生之技。”
    这句说完,陈珩看向远处的那座护山大阵,只是起手一拂。
    下一刻,便有一道剑光如赤虹亮起,直贯东南,转瞬明灭!
    未出一日功夫。
    槐觉地,同样是天越郡。
    举目望去,但见青山如黛,翠岭生云,四围林木高大茂密,看去別有一股秀伟姿態,倒也是一处清幽天地。
    此时隨一道蓝芒闪动,陈珩亦是现身於斯,他只稍一打量,便径直寻定了一个方位,飞身而去。
    在料理完那崇虚教之后,他也是並未在那处停留过久,尔后据刘错那处的讯息,到得此间。
    眼下在穿过了一处水眼,又向下一路行了数百里,他终是来到了一座深广地宫面前。
    在看得地宫牌匾上那几个大字后,陈珩眸光一动,也是摇头一笑。
    “申祖,果然是你。”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