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繁星点点,偌大的新城万籟俱静,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街边的路灯彻夜长明。新城港,不论码头上的路灯还是靠岸的舰船,一丝灯光也看不见,可黑暗中却有几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盯著海面。
    阵阵海浪声中,欧扬忽然听到一阵微不可闻的嗡嗡声,立刻在耳边挥挥手,赶走覬覦鲜血的蚊子。他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痒得厉害,心里直犯嘀咕: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应急小组接到的命令是守卫码头,確保安全,但守到什么时候,確保什么安全都没讲清楚。结果这么一守,就餵了半个晚上的蚊子。
    零点刚过,浪涛声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引擎声响,昏昏欲睡的欧扬陡然瞪大眼睛,暗叫一声:来了!
    声音越来越明显,没过多久,一艘快艇停靠码头,七八个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上岸,立刻被人接上华佗进入会议室,一行人总算露出庐山真面目,都是肤色偏棕色的白种人。
    徐毅早就等在会议室里,双方握手,为首的中年人恭敬地说了一段西语。
    一位中尉女军官低声翻译:“他说他叫普雷斯塔特,是临府的全权谈判代表。”
    徐毅点点头,目光深邃而坚毅:“告诉他,我是姓徐,代表新城与临府磋商。”
    简单寒暄几句,双方进入正题。
    普雷斯塔特率先发言,简单说明主岛此刻面临的严峻局面,再简述双方良好的关係,最后请求新城支持临府,维护饿方本应该拥有的权益云云。
    他知道,新城方面肯定知道主岛的情况,甚至比他这个全权代表更了解细节,
    徐毅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地倾听翻译的转述,心中阵阵冷笑。
    只讲情怀不提条件,丫的是想白嫖么?
    中尉很快翻译完,徐毅却一言不发,不断用指尖轻敲桌面,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普雷斯塔特投之以期盼的目光,可一等再等,直到再也压抑不住烦乱的心情,依旧没能等到徐毅的回答他忍不住追问几句,中尉小姐姐马上翻译:“他问我们有什么疑问。”
    徐毅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告诉他,我方非常愿意维护双方的良好关係,但决定权一直在临府,而不是新城手里。贝灵岛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吧?”
    他本想说得再委婉些,但东方人惯於含蓄的表达,西方人更擅长直来直去,想想还是直截了当更好一些,免得对方领会不到真正的意思。
    其实根本用不著担心这个,因为翻译小姐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讲的那么隱晦,而是先掰开再揉碎,把核心的意思提炼出来,直接质问对方。
    普雷斯塔特的脸色一变,马上说了几句。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肉眼可见地带上几分慍怒。
    中尉翻译:“他对之前的误会表示抱歉,强调新一届临府带著真诚而来,且新临府是由更多团体共同组成,代表更广泛的利益,而不像3.0版那么自私狭隘,更不会像3.0版那样两面三刀。”徐毅抿了抿嘴,决定给对方一点提示:“没有实际行动,只靠嘴说没用。”
    中尉用西语打直球:“请问新一届临府如何保证我方利益?”
    普雷斯塔特终於放鬆些许,一口气说了好些话。
    “他说,圣瓦岛除已经交给我方管理的区域之外,其他区域也可以交给我方一併管理,期限可以长一些,条件是我方不能限制本地人往来,还及是必须公开支持主岛。”
    “只这一条?”徐毅撇嘴,“不够!”
    翻译如实转述,普雷斯塔特的脸色变幻不定,以极大的决心说了几句话。
    “他说愿意赔偿我们的损失,但临府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请求我们宽限一段时间,还想让我们减免一部分费用。”
    徐毅差点气乐了,没狮子大开口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还减免?
    想屁吃呢!
    “他还要求我们,只能支持主岛上的正统,不能联繫船上的偽府。”说到这里,翻译小姐姐都有点忍不住想笑。
    主岛上的临府是草台班子,船上那个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家半斤对八两,怎么这么快就分出正庶了?徐毅压根儿不接这一茬,继续推说哪边是正,哪边是偽属於饿方的內部纷爭,新城方面既无介入立场,也无介入意愿。
    与原本的说辞完全一致。
    普雷斯塔特不死心,反覆强调一再劝说。
    徐毅咬定牙关不鬆口,全力维护己方利益,还貌似不经意地透露,月光女神號和歌颂號都在联繫新城,提出了极其优沃的合作条件。
    这句话直接击中普雷斯塔特的软肋,主岛代表团关起门来紧急磋商,最终寧可大幅度让步,也要儘快完成谈判的决定。
    商议继续,双方你来我往,反覆试探对方的底限,从午夜一直谈到黎明,总算达成一致。
    徐毅並没有提过分的要求,提出的所有条件都是以合作为主,切实维护新城的既有利益。
    黑暗的近代史,让每一个国人都深深地知道,不平等条约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因此哪怕对方处於绝对的弱势,也不会提出过分的条件。
    互利互惠,才是长久之计。
    但不论哪一届临府都太不成熟,就算贝灵岛的事情与新一届临府无关,也得好好敲打敲打。不给对方一点压力,鬼才知道这些混黑的傢伙会不会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总之一句话,巴掌得打,甜枣也得给,双管齐下才是王道。
    事不宜迟,普雷斯塔特要求双方立刻签署协议,將商定的条件落在纸面上。
    主岛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必须儘快得到新城的支持。
    隨行人员以最快速度列印双语文本,天刚蒙蒙亮,徐毅和普雷斯塔特分別代表双方在合作协议上签字。两人握手,隨行人员拍照,普雷斯塔特低声恳求:“请儘快发布声明,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了。”徐毅露出坦诚的微笑:“请放心,就在几分钟前,你们的另一支代表团已经和老米达成一致,就算我们什么动静都没有,老米也会站出来支持主岛。”
    普雷斯塔特瞬间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