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
    此洲位在东北二海交界之处,隱於仙境,外人难见,故而便將这一处海域称作【隱海】。
    隱海往西去数十万里则是【渤海】,能够上岸进入兗州。
    隱海往南则是青塘、丹海,为龙属把控的海域,不允修士借道。
    太虚之中雷电重重,紫光慑人,便见一位著深紫袞龙华服的龙王负手静立,仔细看著前方的飘渺之景。“这是洞天,还是一界?』
    许玄来此自然是有藉口的,不可能直接说要问上游的事情,大可换一个说法,就是他求金之时的道路问题。
    如果从兗州的古雷泽遗蹟出发,一路前行到北海寒极,最短的路线自然是过渤海,度隱海,从蓬莱这一处借道而行,否则就要进入东海龙属把控的青塘了!
    东瀚的態度极为模糊,时而亲近,时而敌视。
    许玄自然不可能指望这些根本没有信用的龙类,最好还是和蓬莱讲定了。
    故而即便没有上游之事,他也需来蓬莱一趟。
    许玄收起了自身气机,祭出洞青交予他的一枚龙纹青叶。
    霎时间前方的朦朧仙境变得清晰,从中飞出了一道桃红色的法光。
    来人是一道童,身披素袍,唇红齿白,眼眸极亮。
    他几步就从远处的仙境中走来,落到了许玄的面前。
    “小修桃李,见过龙王,不知是有何事?”
    这童子看了看眼前的龙王,仔细辨认,见不是那位丹海龙王,而是位从未见过的龙类。
    对方生有玉角,盘结如冕,鳞甲苍紫,脖颈之处的逆鳞正在不断散发一股惊人的剑意,又有玄阴光辉闪烁。
    “本王溟度,从天池来,有事拜访蓬莱,还望一见贵道主事。”
    “还望龙王等一一隨我来。”
    这桃李似是得令,忙请对方入洲,领起了路。
    许玄隨在其后,极为沉静。
    穿过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后,便能得见这一处仙境的景象,和孟洲的规模差不多。
    灵山重重,浮在碧海。
    山上能见到不少珍稀灵木,多为桃杨槐柳之属。
    这仙洲內部的修士也极多,有妖魔,有人属,有精怪,甚至连一些极为稀罕的鬼怪阴灵也有,如此混杂的景象甚至超过了东苍。
    许玄隨著这桃李一路御风,便落到了最中心一座幽青神山之巔,可见前方一座青石古殿。
    此殿清幽,玄光流转,匾额之上数个古雅文字,为【復涔殿】。
    “请。”
    桃李候在一旁,並不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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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玄倒是没什么顾忌的了,直接入了这殿中。
    殿內高座上有一老修,头戴青木冠,身披玄墨袍,面容沧桑,双眼极亮,直直看了下来。
    “还请入座,可是南海天池溟度龙王?”
    “正是。”
    “我乃槐阴真人,暂代大人打理蓬莱仙洲。不知龙王来我道中是有何事?”
    “此来所为有二。”
    许玄肃声道:
    “第一,本王將求震雷,效法古代天霍龙君之事,自兗地往寒极,需借过蓬莱隱海,在此先知会贵道一“小事,我蓬莱歷来都是开放海道,允许诸修借过,否则一个个都要给东海龙宫上供了。”槐阴一笑,隨手点燃了殿中灯火:
    “不过届时要想入我仙境,恐怕不可,毕竟我蓬莱经不起折腾. . .不过可以专为龙王开闢一处海道。”“谢过贵道,不知可有什么要求?”
    “这都是小事,不足称道。龙王说有二事,还有一事为何?”
    “我.欲问一问上海真君的旧事。”
    许玄开口,语气坚定,紫光闪烁的蛟龙之瞳看了上去,直视这位如今的蓬莱主事之人,欲看一看对方神色。
    可槐阴依旧平静,笑道:
    “我道却不知震雷事。”
    “是东苍仙宗洞青龙王指点我来的。”
    许玄这一句话刚落,周边顿时有幽青光辉闪烁。
    高座之上的老修僵住,似乎失去了灵性,化作一木傀。
    忌木玄光凝聚,从中显出了一位面容古拙,身形瘦削的青年道人,穿了一袭重碧法袍,忌木圆满的气机隱隱散发。
    “既然是东苍指点的,那就另当別论,溟度龙王倒是找对了地方。”
    这位槐阴真人显出本尊,將高座之上的木傀收回体內,笑道:
    “【太玄化劫上游真君】,俗名庞言,乃是昔日我蓬莱【洞冥枝??真君】庞鸿的后人. ..当然,往上追溯,那就是雷宫的庞氏了。”
    “听闻龙王欲求霍闪之位,怎问起这位之事?”
    他的声音之中多了些深意,仔细看著眼前的龙王,却觉对方修行的乃是声气之道,是震雷古神通。这可不是求证游合的准备。
    “震雷之主有变,声气二位,恐怕也有变化..我欲作万全的准备,自然也要看这震社之尊。”许玄语气幽幽,不显情绪:
    “我欲观览蒋合,印证霍闪,还望真人指点。”
    “龙王这道行...看来已经是大真人一级了,不过知晓此事,对於求金有多少帮助可难说。”槐阴感慨一声,笑道:
    “既有东苍的关係,我倒可一言。龙王身上..,应该有一道忌木灵物?”
    许玄当即取出了一枚忌木玄符,是昔日从塬朴真人手中得来的【正岁桃符】。
    此物是忌木一道灵宝,被他摸索出的神妙有二。
    第一为【收雷】,可以收纳承载雷霆之威,第二为【留魂】,可以震慑魂魄。
    槐阴看向了这枚玄符:
    “忌木为五精,又属阴木,本该是最惧怕天雷的东西,可偏偏有时能抵抗雷霆,龙王可知这是为何?”“雷击木。”
    许玄目光一沉,只道:
    “寻常的忌木之物自然畏惧雷霆,一打就死,可若是能够抗下来,死而復生,那就能生出一点造化,反而不惧雷霆!”
    他的思绪在渐渐飘远,想起了尚且是练气六重之时,王师兄是如何为他解释那一道【玄祈雷木】的。“不错,可忌木本来是无这性质的。”
    槐阴语气一沉,身旁忌木幽青光辉隨之变化,凝如棺柩。
    “古代忌木的主人为【罔閬】,乃是木精,位同幽羊。此精规矩的多,只待在山泽之中,少有出世。”“等到地纪,袍欲求仙,波及山泽,遭了雷霆打杀!太阴主见池可怜,擬了一旨,说:若这罔閬能从雷霆中归来,便允其为隱世仙道的主人。”
    “忌木之位证乃是【死棺】,落在了大罗之中。”
    “在周代之时死棺开启,从中走出了一位仙人,名作安期,沐浴雷霆而下,修筑蓬莱仙境,是我道之祖师!”
    “池传有道证为【生柩】,是我蓬莱仙器。”
    许玄仔细听过了槐阴所言,心中震动,便道:
    “庞言求道..便是借了这【生柩】?”
    “正是如此。”
    槐阴语气肃然,继续说道:
    “位证、法宝这些东西,其玄妙都是来自於金位,来自於道统!可道证却不同,是自家道果的体现,已经和金位有了分別!”
    “昔日上游求道,正是入了生柩一遭,才能受社雷之劫罚,化出震雷之造化,符合我蓬莱的生死求道之法!”
    “龙王可明白了?涛合即是雷霆之造化。”
    许玄的神色隨之一正,却道:
    “既是如此.我倒听闻忌木在古代有一道神通,名作【枯逢春】,已参修不得,可有关係在?”“確有关係。”
    槐阴目光深沉,肃声说道:
    “社雷之所以能被称为第一灾劫,恐怖之处就在於一旦受过,就被標记上了。”
    “我蓬莱有一仙三君,一仙指的就是安期祖师,而这三君,则为【枝??】、【桃夭】、【死楼】。”“如今我道的主人为【灼华桃天真君】,池是安期祖师的首徒,精怪出身,在祖师离去后於夏代证果,却引来了昔日未散的社雷劫罚!”
    “真君虽成. ..可也受了伤,【枯逢春】有损。纵然有生柩庇护,这社雷之伤也不是一位金丹能处理的!所以我蓬莱要扶持上游,要让池成雷霆之造化,助力大人修復伤势。”
    “可惜 .失败了,大人的伤势未好,上游也早早陨落。”
    槐阴摇头,缓道:
    “我可谓是知无不言了,龙王想来也明白其中缘由了?”
    “既然如此. ..不知大人可再有尝试修復伤势的意思?”
    许玄悠悠开口,却让槐阴的神色有些变化了。
    “你求证霍闪,又能如何?”
    “即便是霍闪,或许也有些功用在。”
    “溟度龙王说笑了。”
    “震雷之性,多有变化,將来之事也未可知。”
    许玄语气平静,继续说道:
    “多谢槐阴真人解惑,日后我欲准备求金入海之事,恐怕还要多叨扰贵道。”
    “称不上叨扰,既然是东苍担保的人物,我蓬莱岂会拒绝?”
    槐阴一笑,幽幽说道:
    “龙王可还有事?不如在我蓬莱看一看?”
    “不必了,我还需去北海一趟,准备求金入海之事,就不多留了。”
    许玄再度谢过对方解惑,转而辞別,並未多留,直接出了这一处仙洲。
    殿內。
    槐阴缓缓踱步,身后太虚却有一片玄光流转。
    一位同样披重碧法袍的女子走出,周身忌木之气极为圆满,並不阴沉,反而阳泰,有道道粉红、青金光彩流转。
    “师兄以为如何?”
    这女子开口,眉间有疑。
    “他不简单,至少比那夔龙要复杂得多。”
    槐阴开口,语气稍冷:
    “现在除了东苍,还要看天上的意思,【死涔】大人虽然脱离了我蓬莱,入了天上,但池和我道还有联繫在,早有传旨,说是. .天上另有准备求震的人物。”
    他顿了顿,只道:
    “这事情我等不能决断,还是要等桃夭大人的意思。”
    一旁的女子闻言,眉头却皱:
    “桃天大人已沉睡了近千年,不曾出活柩,如何能有旨意?再说了...池和死楼大人是背道而行,天上那位.真的愿意助我等?”
    槐阴嘆了一气,只道:
    “天郁龙君是死涔大人的故交,池本应支持这位忌木从位的求震人选,可却指点这穆幽度入了我蓬莱,恐有些深意在。”
    “暂且按兵不动,看看这溟度龙王有何神异在,若是仅有这一点手段.即便我蓬莱支持他又如何,还不是无用功?”
    一旁的女子点了点头:
    “只是..这穆幽度说要观游求霍,我倒觉得不是实话。若他真的还有藏起来的背景,我蓬莱. ..未尝不能助一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