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
    一把飞剑在空中掠行。
    虽说是飞剑,但此剑剑身极其宽阔,如同小舟一般,扶摇直上。
    “二先生。”
    玄烬双脚一前一后踩在剑面之上,竖起两根手指引决驭剑。
    他好奇开口:“咱们此次不是去往离嵐山么,怎么离了天凰宫,反而向东去了?”
    “不急。”
    澄二坐在飞剑剑首位置。
    依旧是一袭青衫,披著宽厚大氅,戴著雪白笠帽。
    只不过……
    此刻她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
    澄二沙哑说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玄烬若有所思。
    他知道,此去离嵐山,是要寻一位大气运者。
    这大气运者姓甚名谁,天凰宫对此一无所知。
    或许……二先生已经通过推演,得知了相当一部分的信息。但师尊嘱託,自己只需跟著二先生,不必考虑太多。
    二先生去哪,他便跟著去哪。
    “你修行多久了?”
    飞剑在高空中穿梭,数之不清的雪粒扑面而来,甚是粗糲。
    二先生忽然开口,问了个和正事毫不相干的问题。
    “自化形启灵起算,玄烬修行已有二十七载。”
    玄烬咧嘴笑了笑,露出雪白牙齿。
    “二十七载………”
    澄二听到这话,轻轻笑了笑。
    无论是妖国,还是人族,修行二十七载……都只能算是一个毛头小子。
    怪不得。
    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玄烬,就觉得对方行事没个规矩。
    明明是九尊转世……
    却是纯白如纸。
    “先生何故发笑?”
    玄烬听得笑声,忍不住开口发问。
    “没什么。”
    澄二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摇了摇头,心中既觉得好笑,也觉得荒唐。
    这玄烬的前世,乃是与墨鴆大尊结拜的九尊之一,烬离大尊!
    烬离大尊,以“杀性滔天”而闻名天下。
    据说。
    烬离以杀道入圣,每日以妖灵血肉为丹,饮鴆之战爆发之后,更是率先入关,屠戮了大褚一整座城池,隨后在北郡大开杀戒……借著大战,连续晋升了两境。
    只不过。
    饮鴆之战后半段,却是没了“烬离大尊”的音讯。
    这位大尊,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忽然就销声匿跡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消失。
    这分明是“转世重修”了。
    不过……有一点,澄二却是心存疑惑。
    以当年九尊的战力来看,烬离大尊应当修到了阳神第五重天,或者第六重天,无论如何都是和蚀日大尊旗鼓相当的强大存在。
    好端端的,烬离大尊怎会选择兵解重修?
    “二先生,你呢?”
    忽的。
    一道声音打断澄二思绪。
    “什……”
    澄二蹙了蹙眉,冷冷道:“……我?”
    玄烬嗯了一声,认真问道:“二先生修行了多久?”
    “问这个做什么。”
    澄二依旧冷著脸。
    “因为二先生很神秘。”
    玄烬笑了笑,坦诚说道:“半年前,二先生来到天凰宫时,乃是大宫主亲自接待,隨后……每日师尊都要前去庭院,向二先生討教。这段时日,天凰宫传出了不少流言。”
    “哦?”
    二先生挑了挑眉。
    “有些人说,二先生不是妖。”
    玄烬道:“还有人说,二先生包藏祸心,来天凰宫,绝非好意。”
    澄二闻言,陷入了沉默。
    这些傢伙,倒也没有说错。
    自己乃是宝器化形,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確算不得妖。
    至於驾临天凰宫一事……
    “你呢?”
    澄二回过头来,望著玄烬,平静说道:“你觉得那些人说得对么?”
    “我……”
    玄烬垂下眼帘,淡淡笑道:“前面那句,他们应该没有说错。”
    虽还未觉醒前世神魂。
    但玄烬依旧拥有极其强大的神念天赋。
    他直视著澄二的双眼。
    直视那双眼。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深邃的大海,而且那片大海之中,翻滚著炙热的浪花。
    二先生,的確不是妖。
    但……
    二先生,也不是人。
    “关於二先生的身份,我问过师尊。”
    玄烬有些遗憾地说道:“师尊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他似乎並不希望我和二先生有过多接触。”澄二嗤笑一声。
    她知道赤??龙君的想法……
    自己虽替天凰宫出谋划策,但毕竟出自【纸人道】,乃是一个不能信任的危险人物。
    玄烬背负著“九尊”身世。
    天凰宫故意將其瞒住,必定另有隱情。
    自己倘若捨得花费大寿,那么烬离大尊兵解重修的真相,便会浮出水面。
    “你师尊是为你好。”
    澄二淡淡说道:“只不过,他失算了。如今你还是和我来到了同一把剑上。”
    风雪呼啸。
    剑气轻鸣。
    “师尊当然为我好,师尊乃是天底下对我第一好的人!”
    玄烬昂起头来,满脸都是骄傲:“不过二先生也不是坏人就是……”
    得出这个结论,其实很简单。
    倘若二先生是坏人。
    师尊也不会让自己陪同一起南下了。
    澄二哑然失笑,不知该说什么。
    “话说回来,我该怎么称呼二先生?”
    玄烬打开了话匣子,一阵碎碎念:“二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实在有些生分,而且像是在占人便宜。先生先生,咱们俩年龄看上去差不多,怎么就要称呼二先生先生了呢?”
    澄二再是一阵沉默。
    她捏著眉心,很是头疼。
    这玄烬,未免有些聒噪。
    就这般一路碎碎念了数十句。
    玄烬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对方似乎不愿搭理自己。
    他轻轻咳嗽一声,故作不在意地道:“没关係,二先生不愿说也没关係,权当玄烬没有问过。”说罢。
    他便不再开口。
    澄二当然乐得清净。
    於是,飞剑就这么在空中继续滑掠。
    玄烬憋了许久,好几次看著那坐定如老僧的大氅消瘦身影,忍不住想要重新搭訕,但毕竞先前已经放出豪言,不蒸馒头爭口气,他硬生生把临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
    玄烬最终还是等到了二先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二十七载,你离过几次天凰宫?”
    澄二闭著双眼,看似假寐,忽然开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个问题。
    “九次。”
    玄烬回答地极快。
    他认真说道:“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宫內闭关,参悟道境,修行剑意。师尊希望我能早日將道意修成圆满,大宫主也希望我能够继承未来的“王座』之位。”
    这,便是他这般“孩子心性”的缘故。
    堂堂大妖,宛如稚童。
    放眼偌大妖国,能如玄烬这般无忧无虑修行,不必考虑同类相残的妖灵,极少极少。
    “顽童尔。”
    於是澄二摇摇头,颇为不耐地点评了一句。
    ???”
    玄烬瞪大双眼,刚刚想要开口辩驳。
    “我修行已有百载。”
    澄二轻描淡写说道:“让你喊一声先生,自然有其道理。”
    玄烬眼睛瞪地更大了。
    百载?
    看起来完全不像!
    这消瘦身影散发出的神念,並没有暮气。
    他还以为……这二先生和自己一样,刚刚修行没多久呢!
    “如果你不愿喊二先生……”
    澄二垂下眼,想了许久,缓缓说道:“你可以喊我……澄二。”
    “澄二……澄儿?”
    玄烬摩挲下巴,眨巴眼睛,想了许久,好奇问道:“二先生是女子之身?”
    澄二:“?!”
    虽是无心之言。
    却一语道破天机。
    坐在飞剑剑首位置的女子,身形骤然僵硬,只能当做没听见般,垂首假装入定。
    (明天中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