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煌烈的明光,猛地撑爆了宋识视野,吞没而来。
    不是如潮水般涌来,而是像神怒之下,毁灭世界的大海啸!是淹没了世间万物,连天空都遮蔽住了,暗无天日的大洪流!
    孤身衝进一位【大源】神座的场域,是何等的不要命?尤其这片场域的主人,还是號称稳居歷代前三的明先鳶。
    昔日从地心脱困时,明先鳶立於太空,辉光披落,使得泰拉全球日夜失衡,陷入极昼,而若是將辉光轰下,可以轻而易举地融化大陆,蒸发海洋,削平星球。
    而如今的明先鳶,在激斗“皇帝”伊门亚卡塔之后,比之昔日还要再强上一截。
    无尽明光的冲刷下,就是超密度的星核都要消融殆尽一一宋识顷刻间將自己带入到了险境!如果说御驾亲征是打出旗號,坐镇军阵,鼓舞士气,要跟麾下部眾生死与共,那现在宋识就不是御驾亲征了,他是带著兵刃抢在已方部眾之前,孤身衝进了敌方阵中,迫使前者追隨衝锋,前来接应!明光冲刷而至,宋识翻转重弒,一刀劈出,霎时间打出分海般的壮阔景象,神座六向“灭真”的极致杀力,切开明光就犹如裂帛般轻易,更留下了久久不能散去的泯灭裂痕。
    再然后,宋识一个呼吸间斩出数百刀,裂痕交错,赤焰顺势暴涨,给数百里內的明光拆解得分崩离析,零散不成一体。
    这片明光之海確实可怕,无穷无尽,煌烈明亮,消融万物,但在宋识眼中,不过是乌合之眾罢了!阻挡自己一时可以,但想贏下、想吞掉自己,那就是天方夜谭。
    要想真真切切地轰下自己,唯有..……
    唔!
    一束凝实至极、带著奇异韵味的光,刺向了宋识。比起无边无际的明光汪洋,这一束光不惹人注意,渺小至极,就像暴雨里的一滴雨珠。
    可偏偏就是这一滴雨珠,掀起的破坏力要比一整场暴雨还要大。
    宋识事先设下的重重防御,脆弱得像一层塑料薄膜,被针“噗”一下刺穿。唯一的问题是,这根针的长度超过了万里,蕴含著恐怖的光能一
    千钧一髮之际,宋识扭身暴退,勉强躲开了光束直击,使其擦著身子而过。
    被擦到的地方,瞬息间蒸发,令人联想到橡皮擦去笔跡。
    面对受伤,宋识不忧反喜,恰恰相反,这说明了一件事,明先鳶选择了与自己正面交锋!
    一这正是宋识给出的解法!
    若要限制住明先鳶的光速机动力,需以场域破场域,形成围杀,困住对方,可要是按常规打法,双方遥遥对耗对轰,想分出结果,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何况明先鳶有神座六向“逆旅”在,本就掌握了主动权,若是给足了时间,保不齐她积蓄攒出至强一击,为胜负天平砸下重重的砝码。
    而宋识的选择,便是亲临明先鳶场域,搅动四方,迫使对方正面交锋,顾不得去管外边正在吞噬明光之海的汹汹焰势。
    现在。
    要么明先鳶凭藉主场地利先宰了自己,要么就是自己拖到她难以为继的地步!
    也是这一刻,虚无縹緲的意志变得如有实质,如铁、如钢、如恆星、如不熄的烈阳,自无穷的明光之中升腾。
    【大源】道途的第二十三位神座,向著第二十二位神座发出了邀请。
    “来!”
    上一秒,光影尚在万里之外,下一秒,光影已近在咫尺。
    “来!”
    明先鳶五指舒展,光芒凝实、塑形成剑,她隨意挥舞,挑了几个剑花。
    如同时间放慢了无数倍,就这简单的几个动作,她却拖拽出了无数残影,无数个明先鳶。
    但感知中,这些“残影”给人的感觉並不虚假,相反非常真实,显露著强大的灵能。
    下一瞬,所有残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合围一处,犹如百万把光剑组成的剑阵,封锁住了宋识上下左右每一柄光剑,初登场时,约莫三尺,符合人的尺寸,可在化为剑阵的过程中,每位“明先鳶”手持的光剑,自合围的短暂剎那间,豪吞著周遭明光海洋,汲取了巨量的光能。
    待合围成剑阵时,光剑已暴涨数万倍,从一介人之兵刃,变为了宛若供神话中的高大天神挥动,能够切断山脉,横扫城市的神威圣器。
    神座六向,“技之於道”。
    明先鳶同样是將“技”推动到了进无可进的灵能者,技艺臻至巔峰,眼下光剑数不清,却全然没有哪怕一把在鱼目混珠,每一把都仿佛有绝妙的剑士施展。
    而在合围成剑阵后,彼此交匯,相辅相成,棘手程度直线飆升一一更不要说,它还坐拥地利,威势更是要比寻常强出一截。
    宋识的选择很简单。
    对准四面八方的恢弘剑阵,他扬起重弒,神座六向“灭真”与“大上”全力推动,纯粹而赤金色的焰浪,如同笔直的锋刃,墓然暴涨,冲天而起。
    远远看过来,就好像明光海洋里,升起了一道直衝天际的炽烈火炬,哪怕是消融万物的明光也不能忍受,震颤著,轰鸣著,搅动起了千万平方公里的漩涡。
    最强的杀力与最强的位格。
    交匯而成的,就是这一缕贯穿天地的焰锋。
    明先鳶的合围剑阵,实在强悍,若是选择防御,自己只会被捅成马蜂窝,一败涂地一一唯一的选择是以攻代守。
    宋识没有百万剑光,在明先鳶的神速下,只容得下挥出一击。
    但一击,已足够了!
    炽烈焰锋迸发出恐怖的威压,带著破灭、燃烧的意味,硬生生在明光之海中照耀出了一片赤金色。本应以光速轰来的光剑,在突入这片赤金色时,不由自主地迟缓了一些,其中冲得最猛的那些光剑,甚至当场砰然爆裂,承受不住威压。
    但爆裂的只是少数,剩下的剑光远比这多得多,它们纵横八方,仍牢牢封锁住了宋识。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们慢了。
    炽烈焰锋的威压,使得光剑的速度產生了不可避免的下降,从“光速”变为了“二分之一光速”。这仍然是超乎想像的神速,但就是这一突兀的降速,使得本该完美无缺的剑阵绞杀出现了漏洞,不再天衣无缝。
    剑阵的主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百万剑光组成的剑阵,如此惊人的体量竞调转得仿佛一只铅笔,游刃有余地不可思议,眾多剑光衍生出数不清的变化,只需要很短暂的时间,它们就能顺势变阵,填补上漏洞可也就是这一刻。
    炽烈焰锋,正好斩了下来!
    宋识这一击是全力而为,没有丝毫留手,焰锋蔓延冲天数千公里,遇天则裂天,见地则裂地。就是泰拉敢挡在前面,一样要被劈爆。
    这样巨大到仿佛燃烧天炬的焰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脱离了武器的形状,它落下来要“崩塌”来形容,用“坍陷”来描述。
    然而此刻,倘若有任何人在这里,目睹此景,脑海中都只会有“斩”这一个字!直衝数千公里的焰锋,被人不折不扣地斩了下来!
    轰隆轰!
    合围的剑阵与斩下的焰锋碰撞在了一起,无数剑光砰然爆碎,焰锋也寸寸进裂,而在碰撞的第一线之外,天灾般的景象被掀起。
    明光的海洋掀起了史无前例的海啸,崩溃的光与火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冲刷,灵能的洪流猛烈扩散,一直要到数万公里之外才渐渐平息。
    一切的源头,交战的最中心。
    宋识气息不住紊乱,双方实打实对碰的这一记,他落了下风,受了伤。或者说,要是位於明先鳶场域之內,对方还压不下自己,那就该滚去【超越】了!
    没等气息平復,宋识紧握重弒,身化一道流火,悍然衝锋。
    而在正前方,明光一瞬而过,赫然是同样再战的明先鳶!
    个、十、百、千、万、百万、千......弹指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明光再临,重组出阵势,这一次不是剑阵,而是千万神枪光刃的枪阵。
    它们撑满了视野,如臂驱使,犬牙交错,再度咬住宋识!
    然而同样为阵,这次的杀招已不是阵势本身。
    千万神枪光刃如潮水般分开,它们只起到一个固定索敌的作用,真正主导攻伐的只有一个一一潮水的尽头,一粒光星亮起,瞬息而来。
    明先鳶挟煌烈声势!光速轰击!
    下一秒,宋识整个人倒退千里!
    明先鳶来得快,来得迅烈,又有主场优势加持,一拳轰中宋识,打得其狂暴倒退数百里,如果不是对方以重弒堪堪挡住了拳锋,这一下就要打穿胸膛了。
    可这不是结束。
    宋识被这一拳打得狂暴倒飞,一个呼吸间就横跨了数百里,速度远远超过音速,但对於明先鳶来说,这还是太慢一一太慢!
    如果视光速的移动,为一抹笔直的、明亮的光路,自宋识倒飞的途中,世界像是被一千个拿著画笔的人,同时划出了分割线,凌乱交错,密密麻麻。
    每一道分割线,都是明先鳶留下的光路尾痕!
    如此迅烈囂狂的攻势,连宋识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打来了多少拳,连一半都没办法数出来,直面明先鳶的攻势,就像置身於一场暴雨里,饱满的雨滴劈里啪啦砸下来,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究竟要怎样的技法、怎样的速度,才能避开每一滴雨水?
    答案是做不到。
    要想破去这一招,不被它一口气淹死,只有一个办法,绝不能从技法与速度入手的办法!
    无数分割世界的线条中心,宋识对近在咫尺的拳锋无知无觉,浑身升腾起凶狂赤焰,可现在这些赤焰不再和谐一体,相反,它们格格不入,截然相反,互相矛盾。
    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下一大盆水,它们彼此接触的瞬间,就產生了惊天动地的动盪爆发,可没等彻底爆发,所有赤焰被强行压缩一一压缩到了宋识为中心的方寸之內!
    赤焰的体量惊人到何种地步?要是付诸於现实,连天体都能轰爆,可眼下却被强制压缩容纳在了狭小范围里。
    哪怕以宋识的灵能,这种强制压缩也维持不住,几乎只有一瞬间。
    但一瞬间,恰到好处。
    下一瞬,压缩到不能忍受的赤焰,自光路封锁的中心爆发!
    撑爆了所有明先鳶打来的攻势!
    到了第六环【神座】这个层次,除非像当初宋识迎战“皇帝”伊门亚卡塔那般,一向打六向,否则已不能妄想区区一招决出胜负。
    宋识与明先鳶在交锋。
    曾横行东陆,霸道绝伦的“三千照彻”,这个称呼下的力量,一一显露在宋识的眼前,被一一见证。脱胎於“光”的诸般意象,於明先鳶的手中肆意横流,又在不经意间,返璞归真,再度归於“光”。明先鳶与宋识在交锋。
    並非旧日的剪影,而是活在当下的“南斗”,跨越了时空与因果,从而完成了不可能的伟业,在短短十年就依次成就四向,站在了神座之中也位於前列的境界。
    “玄同大化”,“技进於道”,“灭真”,“大上”,四向极致,即便是初来这里尚差一线的“技进於道”,也早已完成了最后一跃,臻至登峰造极。
    不论是怎样凌厉的攻势,妙到毫巔的时机,无可挑剔的战法,都没办法真正压垮对方,奠定毋庸置疑的胜果。许多次,只差一线就能击溃对方,可也同样是这一线,被对方紧紧地攥在掌心,永不鬆手。“光”与“火”。
    不同的意象,只是在双方的交锋中,它们导往了同一个方向,没有温暖、没有灿烂一一而是极端的酷烈。
    时间在推移。
    站在第三方的视角俯瞰,这片混淆的时空,已发生了同样的混淆。赤金色的火和明白色的光混杂在了一起,不再涇渭分明,就好像两种顏色被倒进了同一个容器,形成了瑰丽的状態。
    直至某一刻
    宋识与明先鳶,在狂烈交锋了不知道多久后,首次分开。
    它们相互对视。
    “”去吧。”
    明先鳶负手而立,笑容轻佻。
    “杀了伊门亚卡塔的那天,別忘了烧点纸告诉我。”